天还没亮透，许文博就像催命鬼一样把我叫了起来。

拉着我和林婉直奔公社。

快到公社的时候，他对着缩在角落里的我说。

“红霞，你也别怨我。”

“以后我们在北京，那是首都，是心脏，你在农村，是泥地，是脚底板。”

“这就是云泥之别，是命。”

“你千万别想着以后去北京找我，更别想着去学校闹。”

“那种地方都有门卫，你这种穿得破破烂烂的农村妇女，连大门都进不去，直接会被当成乞丐轰出来的。”

林婉在一旁依偎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文博哥，你也太小心了。”

“她哪有那路费去北京啊？估计这辈子连县城都出不去。”

我没搭理他们，只是闭目养神。

到了公社民政局，因为我们来得太早，办事员还在生炉子。

许文博急得直跳脚，又是递烟又是赔笑脸，催着人家赶紧盖章。

当那个鲜红的公章盖在离婚证上时，许文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一把抢过属于他的那本离婚证，甚至都没细看，就火急火燎地揣进了贴身口袋。

那动作，生怕晚一秒钟，我就会反悔扑上去抢回来。

拿到证，他拉着早就把行李背好的林婉，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在公社大门口，正巧停着一辆准备发往县城的长途汽车。

许文博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赵红霞，从此刻起，我们两清了。”

“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至于你那犯了法的爹，你自己留着慢慢哭吧，别指望我会有一点同情。”

林婉挽着他的胳膊，一脸胜利者的姿态。

“听见没？红霞姐，以后离我们文博哥远点。”

“别把你的晦气带给我们。”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就要踏上那辆通往辉煌人生的汽车。

就在许文博的一只脚已经踏上车门台阶，准备迎接他的北京梦时。

广播大喇叭，传来了公社书记焦急的喊声。

“通知！紧急通知！”

“刚才接到县公安局加急电话！”

“许文博！许文博同志在吗？请立刻到公社办公室来！”

许文博的动作一顿，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慌，随即就变成了更加狂妄的得意。

他转头对林婉笑道：

“听见没？肯定是北京那边为了表彰我，或者是学校那边有什么特殊安排，特意打来的电话！”

“这年头，人才就是吃香！”

他拉着林婉，趾高气扬地又走了回来，甚至特意绕到我面前，想最后再炫耀一把。

就在这时，公社书记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跑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记录下来的电报单。

许文博笑着迎上去，整理了一下衣领。

“书记，是不是北京那边催我入学了？还是有什么奖学金要发？”

书记停下脚步，脸色古怪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然后又同情地看向许文博。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纸，大声念道：

“许文博！县局刚刚转达北京发来的通报！”

“你父亲许建国，在平反庆祝会上借酒装疯，对多名女同志实施流氓猥亵行为，情节极其恶劣。”

“现已被正式批捕，定性为“流氓罪”。”

那几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书记咽了口唾沫，继续念出了最后一句绝杀：

“鉴于此情况，北京机械专科学校发来急电，你的政审材料被驳回。”

“上面的命令是取消学籍，原地接受调查。”

四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许文博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瞬间裂开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慢条斯理地把那本离婚证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看向许文博。

淡淡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昨天电话里公安就说了，抓的是个姓许的老流氓。”

“是你自己太急着离婚，没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