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见我不接，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姐，文博哥也是仁至义尽，你耽误他这么多年，按理说该是你赔偿他的精神损失费。”

“要我说，这粮票你都没资格拿，直接让你净身出户。”

我没有碰那几张票子，也没有碰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离婚申请书。

我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许文博，死死盯着林婉那张涂脂抹粉的脸。

“林婉，前年许文博发高烧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是你嘴馋偷了老乡的下蛋鸡，被人抓住了现行。”

“许文博为了充英雄，替你顶罪，大冬天的被浇了一身冷水，差点烧成肺炎。”

“要不是我爹当时担保硬把他保下来，他现在还能站在这儿拿到录取通知书？”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慌乱地往许文博身后缩。

许文博像是被踩到了痛脚。

他一步冲到我面前，脸红脖子粗地冲我吼道：

“赵红霞！你提那个干嘛？”

“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还要翻旧账？”

“我警告你，以前那是以前，现在你爹是罪犯，我是大学生。”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县里举报你爹投机倒把，让他罪加一等。”

我看着这两个把无耻当光荣的人，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再也没有半点留恋。

我不再废话，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看到我这个动作，许文博和林婉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急切和难以掩饰的狂喜。

“快签！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许文博在一旁催促，生怕我下一秒就反悔。

“签完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耽误我明天去公社盖章。”

林婉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假惺惺地劝道：

“签吧红霞姐，好聚好散，别弄得像个泼妇一样难看。”

“你要是敢拖累文博哥回城，咱们知青点的人可都不答应。”

我握着笔，却没有立刻落下。

“婚，可以离。”

“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你还敢提条件？”

许文博不耐的看着我，嗓门瞬间拔高。

“你是想要我的回城指标？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林婉也皱起了眉，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红霞姐，别得寸进尺，见好就收吧。”

看着他们紧张护食的样子，我心里只觉得可笑。

“我爹被抓的事，先别在村里大喇叭广播。”

“影响不好。”

许文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这个。

但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更浓的嘲讽和不屑。

“呵，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装孝子贤孙。”

“行，只要你现在签字，我懒得去宣传你家那点破事，嫌脏了我的嘴。”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我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在离婚申请书的末尾，重重地签上了我的名字。

签完，我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几件破衣服。

我的干脆利落，反而让他们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当晚，许文博和林婉死活赖在屋里不肯走。

他们把铺盖卷在门口，两个人轮流守夜，生怕我半夜搞破坏。

我隔着一道帘子，还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密谋。

“文博哥，她签得太痛快了，会不会憋着坏啊？”

是林婉的声音。

“她能憋什么坏？一个没见识的村姑而已。”

许文博不屑地说，但声音里也透着一丝发虚。

“她会不会......半夜把咱们的通知书给撕了？或者偷了咱们的介绍信？”

“对，婉婉你说得对，这种泥腿子急眼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咱们今晚别睡死，一定要盯死她。”

“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一早拿到公社盖了章，就能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的分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