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一天下午，课后我到乔老师的宿舍送作业，发现桌上摆着一本皮已发黄的书，仔细一看，是52年版76次印刷的《吕梁英雄传》。我稍微翻了几页，故事引人入胜。就问乔老师，可以借去看看吗?

好，乔老师说道，咱们山西著名作家马烽、西戎合著的书，是一部反映中国共产党领导全民族抵抗日本侵略者的小说，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发表了，长篇小说共80回。小说主要讲的是发生在吕梁山一个普通村子里的事情，他们在日寇烧杀抢掠中觉醒，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组织起民兵，同敌人顽强斗争。敌寇的惨无人道，抗日军民的浴血奋战，书中都作了非常生动的描写，你看后我们讨论。

星期六，我把书带回家，二六舅看见了，从自己的小箱子里找到《吕梁英雄传》的几本连环画，说，这是你外公在祁县一完小帮助守校门，背着小箱卖铅笔和橡皮时买的，准备让家里人看的。

以前，乔老师曾告诉我，不管看任何书，在看内容之前，要先看书作者，再看是什么年代，什么出版社出版，第几版，第几次印刷等信息，如此读书，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书脉。于是，我在读数理化、文史哲方面的出版物时，总如此。

我一看是1950年8月改编的《吕梁英雄传》系列连环画，第一册是《桦林霸》，由王景球改编，赵宏本绘画，大众美术出版社1950年8月出版，56开本，107页，初版印数0.3万册。第二册是《地头蛇抢亲》，由王景球改编，赵宏本绘画，大众美术出版社1950年8月出版，56开本，112页，初版印数0.35万册。第五册是《大摆地雷阵》，由可蒙改编，汪玉山绘画，大众美术出版社1951年7月出版，56开本，104页，初版印数0.4万册......

我问，还有吗？

没有了。二六舅说。

二

家里有个习惯，只要看见孩子们读书，外婆和二六舅就会轻声说话，做事轻手轻脚，绝对不会打扰。外婆说，外公讲过，看书学习必须聚其精，才能会其神。我趴在炕上，把《吕梁英雄传》与连环画对照着看，真是妙极了。

作者开场白写道，“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帝国主义出兵向我国进攻。由于国民党政府一贯对日屈服，订下许多卖国条约，专一压迫屠杀人民，对日本的进攻毫无抵抗的准备，因而不到三个月光景，便被日寇冲进长城，顺着平绥铁路、同蒲铁路打进了绥远、山西。

那时好几十万晋绥军，只是乱招架了一阵，便望风而逃；那些政府官员、将军、太太，带上平时刮地皮刮下的金银珠宝、法币现洋，坐上火车、汽车，争先恐后地逃到西安、重庆等大后方去了。这下敌人更是凶焰万丈，到处杀人放火，如入无人之境。山西、绥远大部地区沦陷敌手，千百万同胞在敌人铁蹄下呻吟。

幸亏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开赴敌后坚持抗战，内中有一位贺龙将军，率领一二零师，浩浩荡荡开到晋西北来。那时正是数九隆冬，北风凛冽，雪花纷飞。一二零师的战士们，在冰天雪地中和敌人苦战，给疯狂的日寇以迎头痛击。一九三八年春天，接连收复了宁武、五寨、神池、岢岚、偏关、河曲、保德七县，并深入到绥远敌后，建立起大青山抗日根据地。

一九四〇年春天，晋绥人民、各抗日团体、抗日军队，在共产党领导下，建立了民主政权。从此以后，军民更加同心协力对敌斗争，不顾流血牺牲，到处攻打敌寇。解放了二十多座县城，粉碎了敌人无数次“扫荡”，坚持了八年的抗日战争，巩固扩大了晋绥解放区。

晋绥解放区人民，在共产党和抗日民主政府领导下，许多热血男儿都参加了八路军、游击队，在家的就参加了民兵。民兵们平时在家生产，抽空练兵习武；一到战时便拿起步枪、火枪、地雷、手榴弹，和敌人战斗，保护群众，日夜打击敌人，并且配合主力军作战。尤其是执行了毛主席提出的“挤敌人”的方针以来，军民创造了明的、暗的、软的、硬的各种战法，组织了“变工爆炸”，实行了“劳武结合”，粉碎了敌人的“蚕食政策”、“怀柔政策”、“三光政策”，以及数次“强化治安”，挤得敌人统治区日益缩小，由面变成线，由线变成孤立的据点。把晋绥解放区保卫得铜墙铁壁一般。

在这八年的斗争当中，......有的是爆炸大王；有的是神枪能手；有的是破击英雄；有的是锄奸模范；有的是智勇双全的领导人；有的是天才卓越的指挥员......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本领。一个故事，虽然仅是一个小村子里的事情，但也可以看出晋绥解放区人民在八年抗日战争中，艰苦斗争的轮廓。

我从第一回《日本鬼兴兵作乱康家寨全村遭劫》，一口气看到第四十回《敌人准备砍木料老武夜谈保桦林》。晚饭后又一口气从第四十一回《智勇发展暗民兵奇谋营救众伙伴》，读到第六十三回《辞旧岁民兵大闹据点迎新春群众慰问抗属》。

外婆说，太晚了，早点休息吧，随手轻轻地摸一下我的头。

快了，我一鼓作气，读到第八十回《汉家山解放庆祝胜利新政府号召民兵参军》。我站起来伸伸懒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走到小院中间，抬眼望一轮明月正挂中天，秋高气爽，万籁俱寂。我看见外婆在里间还没有休息，戴着老花镜在灯下，帮助我缝补去年冬天的厚袜子。看着满头白发的外婆，我想起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四

我躺在炕上，睡不着，心潮起伏。陡然间我明白了乔老师为什么让我看《吕梁英雄传》，外公为什么精打细算用抠出来的钱，为我们买《吕梁英雄传》系列连环画的缘由了。

的确，1942年是山西人民抗战最艰难、最困苦的岁月，山西人民与敌人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马烽和西戎先生将晋绥地区720多名抗日英雄的事迹写成故事，用章回描写形式，生动的情节、大众化的语言、塑造的民兵英雄张有义、雷石柱、武二楞等人物栩栩如生，读后令人看见了山西人的大气概和真精神。

我们山西素有华北屋脊之称，东控华北，南抵中原，西出扼陕甘，北达苏蒙，山脉纵横，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历来为兵家必争之战略要地。日本侵华，把山西作为华北作战的首个目标。提出“欲占领中国，必先占领华北，欲占领华北，必先占领山西”的战略，妄图“一个月拿下山西全省，三个月灭亡中国”。第一步先占领平津；第二步占领大同、保定、沧州；第三步占领太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由于山西特殊的战略地位，既是中共从陕甘宁向抗日前线调集军队输送人才的重要通道，又是阻敌西进保卫陕甘宁根据地的屏障。在山西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可以牵制日军，滞延日军。毛泽东主席曾经讲过，山西的抗战“对于整个的战争，特别是对于华北的战争，是有重大的意义的”。

可以说，在整个抗日战争中，山西战场所发生的每一个重大事件，都与全国抗战局势密切相连，直接关乎着全局的胜败。

我想起朱德总司令1942年6月15日，为悼念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壮烈殉国而写的一首诗“名将以身殉国家，愿拼热血卫吾华。太行浩气传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

朦胧中，我看见董宅满满的人，进进出出有八路军战士，有民兵，有儿童团员，外婆、外公，亲朋好友都在忙碌着，装米面，制军鞋，绑担架、救伤员，看见外公和徒弟们正在给伤员点穴正骨减轻痛苦。外婆和村里的妇女们，正蒸热腾腾的白面大馒头......

一声清脆的鸡鸣，把我从梦中惊醒。心怦怦直跳，耳边响起毛主席的话，“人民，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拥护革命的群众。这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完全打不破的。”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易罡撰于京华丁酉年初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