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育子女讲求谦让，讲故事传承家

一

乔老师，我在祁县中学读书时的物理老师，是中国民主同盟的一名盟员，离塔寺村几里地的南社村人，原来在我妈的母校——山西省太谷师范学校教物理，曾被错划右派，落实政策后，安排在祁县中学教课。他讲课非常有特色，总是娓娓道来，不急不缓，先讲人物，后讲原理来龙去脉，再讲如何应用，入情入理，通俗易懂又妙趣横生，我们学得津津有味。用他的教法，辅导弟弟妹妹学习，不经意间，知识就刻在他们心里，应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他修养深厚，温文尔雅。待学生热情平和，解释问题细致入微，虽说是教物理，古代历史知识极其了得古文修养也棒极了。

我1978年考入祁中时，被分到高四十班，任学习委员，物理课代表。那时，他还住学校单身宿舍，我们也住校。我和他一来二往，相熟以后，感觉非常投缘，课后常在一起散步。学校是老孔庙扩建的，大成殿建筑古香古色，状元桥畔翠柏森森，漫步其间，月下微风中，树影婆娑。我们信马由缰，古今中外，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他特别喜欢鼓励学生提问题。我打小就喜欢听故事，然后没完没了地提问题。慢慢地我会把白天学习的功课中遇到的问题或学习心得，一股脑儿同他交流。他总是先鼓励，说这个想得对，那个问得好。和乔老师相处，感到特别愉快、特别温暖、特别充实。

二

当他知道我从塔寺村考来，问了我家庭情况后。惊喜地说，哎呀，真有缘很有缘。我很诧异。便问，为什么呢？

乔老师面带笑容说，你外公董师父和我父亲是老相识，那交情，可非同一般。我父亲小时候和你外公曾经一起在西六支村柳掌柜门下学过买卖，西六支村挨着我们村，你外公经常和我父亲跟着柳掌柜，结伴去太谷、平遥、祁县城票号打理事务。我父亲擅长记账，你外公擅长打算盘，后来他们互帮互学，都会双手算盘，两人的小楷也是一流。后来各奔东西，我父亲读了师范，当了小学教员，你外公习武学艺行镖走西口。

你外公每几年走西口回来，休息的几个月，他们俩老伙计总会彻夜长谈，我那时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好喜欢听外面的事情。我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给他们端水倒茶，听他们炕头对话。

三

许多精彩的故事，我都写了梗概。我在太谷师范时，经常翻阅。许多故事，以后慢慢讲给你听吧！

乔老师，现在那些记录在哪里？我迫不及待地问，想一睹为快。

唉，乔老师轻轻叹息一声，可惜，在我被打成右派后，被他们当着封建迷信的东西统统给烧了。

那咋办？我急问。

没关系，都在我脑子里呢。乔老师呵呵一笑，说得非常从容。

我们慢慢走出了校门，往南过了仅剩残垣断壁的城墙土坎口，到了学校的大操场，绕圈散步。初夏晚风轻拂，好是惬意。我问，乔老师，在您和您父亲眼里，我外公是什么样的人？

乔老师侧身看了我一眼，说，我父亲经常说，你外公走西口闯荡江湖几十年，武艺超群，武德高尚，与人为善，从不伤人。哪怕是强敌恶贼，只要制服，绝不轻易出手伤其性命。遇恶意惹是生非，比武较量，也是点到为止。对于那些丧尽天良欺行霸市横蛮之徒，他先好言相劝，如果遇到恶贯满盈之徒。你外公会用无影掌。

是不是在天山大师那里学的？我问。

对，无影掌会在他们背上留下印记，轻者一般几个月后发作，至少要卧床一年。重者，伤筋动骨，当场毙命。

外公不畏强暴，正义凛然，爱憎分明，处事有度，好生佩服。我说。

乔老师说，有一次你外公和我父亲说，他在新疆迪化开镖局时，人们都叫他买买提大哥，在新疆人们不知道董镖师，只知道买买提。为人正，处事强，功夫高。特别善于协调各种关系，经常帮助困难的人。走镖总是一马当先，身体力行。

乔老师告诉我，咱们祁县钱庄票号镖局学徒的年轻人，个个勤奋好学，大都是师父带徒弟，口传心授。无论学习珠算口诀、心意拳口诀，还是票号钱庄密押口诀，完全是精确记忆。善于默记是咱们的传统，善于总结是咱们的基本功，善于讲故事吟诗作对猜谜语是咱们的拿手戏。刻在脑子里的东西，谁都夺不走。乔老师言语间显得淡定而自信。

难怪听您讲课，从来没有见您看过课本。原来都在脑子里了呀！

乔老师笑笑说，你说呢！

四

星期天我回到家里，问外婆，南社是不是有个我外公的好朋友姓乔。

是的，你外公常提起和他一起学徒的乔老师，擅长书法，擅长刻印，擅长解易经，练太极拳。乔先生教育孩子特别有经验。他孩子在你妈妈上的太谷师范教书。

外婆，你的消息落后了。现在乔老师是我们的老师，对我可好哩。

你外公说过，乔家家风家教很特别，家里兄弟姐妹讲谦让，就是遇上事情，也是先将心比心，和孔融让梨一样。让为先，忍为上，忍字总比让字强。外婆脾气不好，有时候，忍不住会发脾气，你外公总是说，发脾气伤身体。可是，外婆文化低，修养不够，干累了心一烦就会发脾气。

我想外婆要照顾六个孩子，还有外公和二六舅，一大家子实在不易。就说，外婆发脾气也是一种释放啊。况且你的心地那么善良，总是帮助别人，辛辛苦苦大半辈子。

外婆掉着眼泪说。娃儿，人心买得人心在。你外公说，年轻时家里贫寒，学徒同伴乔师兄家里书多，你外公经常去他家一起读书，一起学习。少年朋友，感情特别好。

很多外面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外公也不讲，他和乔先生讲的比和我多得多。乔老师知道的，你慢慢问吧。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随时随地请教的人了。

真所谓：

少年朋友最挚真，各奔前程心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