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心意妙理合六弦，

炮锤出手似闪电；

武学高下凭武德，

驰骋江湖义当先。

我的外婆，有个特点，文化不高，记忆力惊人。小时候，我听她背老三篇，超级好听。其实，好多字她不认识，但是音出来了。她是听村里高音喇叭，跟着就背会了。

有一年，贾令镇赶集。外婆带着我，边走边说，娃儿，路上跟紧外婆，那里人山人海，小心丢了。我紧紧拉着外婆出门了。我们吃饭早，二六舅想去，但他头疼还没有好，外婆让他养着，等怀喜舅舅晚上来，继续治疗。

我们一路西进，太阳光照在背上，暖暖的。几里地，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远远望见了高高的镇河楼。我问外婆，那个大楼楼，就是贾令四楼门吧？

外婆说，是。听老人们讲，古时候，昌源河年年暴涨泛滥，给百姓带来灾难，为避灾，有一次八仙路过，为镇恶龙，刮了三天三夜的狂风，楼就建好了。从此，河水驯服，祁县昌盛，百姓安居。

走近，我看见匾书“永镇昌源”四个字都认识，就默默念起来。

二

外婆笑着说，集市就快到了。我们匆匆穿过四楼门，贾令镇好大啊。街上熙熙攘攘，人车川流不息，叫卖声此起彼伏。有赶羊的、赶牛的、卖兔子的，贾令熏肉的香味，远远我就闻到了。外婆走到十字路口朝东一拐，见到一家卖布匹针线的老店，外婆见那个店家热情招呼，就过去了。那个店家给我端上一小杯水，说道，孩子，这是古巴糖水，特别甜。其实，我也真渴了，小心凑过去，喝了一小口。感到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甜，和我平日吃的大枣、无花果、石榴，味道完全不同。

外婆，您尝尝，很好喝，我边说，边递给外婆。外婆笑着说，你喝吧，外婆不渴。我心里一酸，知道外婆又在让我呢，外婆总让人。我留了半杯，等她。

不一会，外婆买好针线和花布，装在自己缝的布兜里，说，娃儿，我们去买点熏肉，你怀喜舅舅晚上来吃饭。说着外婆把剩下的半杯，一口喝干，别了店家，我们向四楼门下熏肉店走去。

花3块钱，我们买了半斤熏肉，外婆给了我一小片。我放在嘴里，满口香，又入味又鲜美，一会儿就化了。

三

回来的路上，我帮外婆提着熏肉，好香。外婆边走边说，贾令有个练武的叫贵宁师父，练心意拳，比你外公年轻，受过名师指导，武功很好。有一年来咱们家，拜访你外公，切磋技艺。贵宁师父问道，听我的师父讲，董先生您练心意和三皇炮锤。外公点点头。他说道，年轻时，先学心意六合拳，练到心与意，意与气，气与力，肩与胯，肘与膝，手与足自然合时，初级功夫具备。贵宁点头。现在的形意拳，更讲究内意与外形的高度一体化，练着练着自然会达及心身合一。

至于三皇炮，出手如锤，发劲如炮，故名炮锤。有心意拳加炮锤，由刚练柔，刚柔并济。马步桩、开门炮，劈山炮、连环炮，转角炮、十字炮、脑后炮、泻肚炮、冲天炮、撩阴炮、扎地炮、窝心炮和七星炮，称“十二炮法”。朴实无华，一蓄一挺，劲力充实。“力当先，刚为主”，刚中含柔，善攻中门，长短兼用，出手如炮，三皇炮含阴阳造化之机，蓄力如开弓，发力如放箭，攻守进退如一，特别适合走镖，一招制敌。

贵宁和你外公，又比划又交流，甚是欢畅，我记住了他们说的话，但是意思不懂，娃儿，你长大慢慢领悟吧，外婆说。

四

我们回到董宅，怀喜舅舅已经又给二六舅扎上针了。他说，熏肉好香啊！接着，兴冲冲地说道，我上午在城里见到戴奎师父的一个徒弟，是个老朋友，他说，听师父讲过董镖师在新疆的事情。

舅舅，戴奎是不是二六舅说的，除暴安良，威震江湖的高手啊？我问。

舅舅说，对，戴奎师父，是真正的心意拳大家，戴氏心意掌门人。胸怀大、为人好、功力深、武德高。戴奎师父曾独闯大草原，穴点“六十二”，保护祁县晋商，威震绿林，我好生佩服。

舅舅说，戴奎师父告诉徒弟，曾经听迪化回来的朋友讲，祁县董之鍼镖师，在新疆可了不起，可给祁县商帮露脸了。曾被请去给盛世才的亲兵卫队和贴身保镖，做过武术指导，传授心意拳加三皇炮。许多俄罗斯红军慕名而来，请他教中国功夫。董镖师擅长马上棍法和骆驼飞镖，其飞镖无尖，只是点穴，不伤性命。戴奎师父非常称赞董镖师的武德，可惜他退隐江湖，奇功不显于世，也从来不对人讲新疆的事情。那戴奎徒弟，人从乃师，功夫了得，特别低调，又非常友善。我曾给他扎过针灸，交流切磋。

酒肉已经备齐，吃饭了，外婆喊道。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易罡丁酉年深秋撰于京华（九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