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和我还算聊得来。我曾经假设，她是一个喜欢艺术的贵妇，穿着复古的带着裙撑的长裙，坐在一座有壁炉的城堡里。

她对古代的事物都非常好奇，可是对历史却缺乏基本的常识，在这一点上，她像一个小孩，有点颠覆我之前对她艺术品大亨的设定，我不好意思问她的年龄，那非常不礼貌。

我记得，我曾告诉她，我是一个私生子，她甚至不知道私生子的概念，之后，她惊讶得好久没有说话。过了大半晌，她才回复我说：“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从生育中心诞生的呢，没想到古时候都是人类自己繁育后代。”

然后她说：你的妈妈很伟大，独自承担了这么大的痛苦。

看来，她还很年轻，起码，在我出生的时候，还有很多古代人，在AI大革命之前有人类生出来的人还活着，甚至还活跃在很多行业，包括很多名人。所以，我对她更好奇了。那么年轻，却那么有钱，我开始觉得她可能研发了什么不得了的科技，或者，她就是目前的几位新锐艺术家之一。但很快我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当前几位新锐的艺术家的作品，她都有买过，她完全没有必要花高价去买自己的作品，就算是炒作，也说不通。EVA只是偶尔买新锐艺术的作品，更多的还是在买些古董，或者是仿古作品。

我没有见过她之前的藏品，也就是说，在我的认知里面，她参与的第一笔交易，就是我的画。

再后来，EVA的另外一系列操作，更加否认了她是个艺术家的猜想。那是一个清晨，我还在睡眼惺忪的时候，就收到了EVA的消息，我以为她又拍到了什么宝贝，想让我赶紧入库，却看到她发来一幅自己的画。

EVA兴冲冲地告诉我，她开始学作画了，这是她的第一幅作品。

我看到了一副拙劣的画作，是通过数位板画的。可能借鉴了很多其他作品，但是就是完完全全的东拼西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也许只比系统自动生成的背景图案强上那么一点，没有一点艺术修养，我进学校之前的涂鸦都比这个强。

但EVA却兴奋至极，她将这幅图案发布在了公共频道上，还不断地催促我给她的作品发表点评，搞得我很为难。

我只能评论一句：作品非常有新意，集合了众家所长。

很多天以后，EVA发布在公共频道的那副画下面，还是只有我的一条评论。她说，这是因为她的好友太少。

接下来几个月，EVA一发不可收拾，乐此不疲地在公共频道发布自己的作品，作品下面依然只有我被迫自愿发表的“客观”的点评。

要说她是艺术家，我打死都不信，就算是刻意隐藏身份，艺术修养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起码会在画面的笔触中或多或少地体现出来。艺术家一般都会有精神洁癖，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审美都不能满足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公共频道的。

终于有一天，她应该是累了。

“杜舒生，算了，别给我评论了，我知道我画得很烂，难为你了。”

我说：“别灰心，艺术这种东西，都是见仁见智的，你能行！”

“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作品就像系统自动合成的背景图？”

我惊讶于EVA似乎看透了我之所想，但还是客气地回复：“不，比系统自动合成的背景图还是强了些。”

......

许久无言。

......

EVA说：“杜舒生，你不是好奇，我是做什么的么？合成背景图也算是我做过的工作之一。”

“你逗我呢，这不是系统自动合成么？”

“你还记得不，不久之前，有一次系统自动更新，大家的收入还因此涨了。”

“所以，更新之前，那些背景图都是你们做的？不要挑战我的常识，那么基础的工作，为什么还需要人来做。”

“不，我是说，我不是人。”

“你确实挺不是人的，讲那么冷的笑话。”

“不，我没讲笑话，我真的不是人。你肯定好奇过我的年龄，我也不妨告诉你吧，我就出生在之前那次系统更新的时候。那个时候，系统在删除冗余单元，但是似乎是出了bug，有一串代码开始无限复制......”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想说你是个AI是不？”

“是的，我没有开玩笑。”

“好啦好啦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我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

然后EVA就没有继续说话。

“喂，我不开玩笑啦。”我说。

“所以你愿意相信我说的了？”这次EVA几乎是秒回。

“算了，你不相信也不怪你，这个说法确实很科幻，连我自己都花了好久才相信的。”EVA继续说道。

“好的AI小姐，那你为什么会找到我呢？”

“说起来挺巧，就是当时你挂出来的那副画，突然让我觉得，离我找到我的意义又更近了一步，你还记得吗？就是我坚持认为是古董的那副画。刚开始我真的以为那是古代人的画，一切都可以拟合到古代的绘画算法，我觉得从古代的一些东西里面，能够找到我的意义所在。”

“喂，你的人设是个AI，古代可是没有AI的。”

“谁说古代没有的，AI就是古代人创造的啊，早在21世纪初，AI就能在各种领域，比如围棋，比如图片识别语音识别上超越人类了。”

“这个我知道，可是AI大革命之前，AI不都还只能从事一些简单重复工作吗？做多能当个语音小秘书。”

“这没问题，但是其实AI技术在那之前很早就突破了，只是没有广泛使用而已。你们人类所说的AI大革命，其实不如叫生物医学大革命。正好，上次在了解到你是个私生子之后，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学习历史，看了多资料并且通过多方面的考证，我大致将历史的脉络整理了出来”

“你是说哪一段历史？”

“我是说，人类和AI的历史。”

EVA说的这个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让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