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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客房的空气里透着一股久未住人的阴冷。
没有周京泽特意为我点上的雪松香薰。
也没有他那个总是精准控温在二十六度的中央空调。
我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整个人重重地倒在那张有些偏硬的单人床上。
天庭的通讯玉简在我的灵识深处发出微弱的光。
“神将大人,召回程序已启动。”
“通道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彻底开启,请您做好归位准备。”
我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这三年在凡间的日子,简直比在南天门镇压十万妖兽还要折腾。
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这三年的画面。
第一年我发高烧,周京泽推掉了涉及百亿利润的跨国并购案,在床边守了我三天三夜。
第二年我说想看极光,他连夜调动私人飞机,带我飞越了半个地球。
第三年,也就是上个月。
他站在京市最高层的观景台上,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戴进我的无名指。
“音尘,下个月我们就结婚。”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我当时真的信了。
甚至觉得,为了这段感情多留凡间几天,也是值得的。
现在想想,凡人的情爱,真是比天庭的雷劫还要变幻莫测。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楼下厨房的碎裂声吵醒的。
下楼时,周京泽正站在中岛台前。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毛巾,正在仔细地擦拭阮初微手背上的水渍。
地上是一地碎玻璃碴。
“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京泽的声音低沉温柔。
“想喝水叫保姆就行,犯不着自己动手。”
阮初微眼眶微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只是口渴,看这个杯子漂亮,就拿来倒水了。”
“没想到手滑......”
我站在楼梯转角,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上。
那是我来周家第一年,亲手在陶艺馆捏的马克杯。
杯身上还歪歪扭扭地刻着我和周京泽的名字首字母。
当时周京泽嫌它丑,却天天用它喝咖啡,甚至不许保姆触碰,生怕洗坏了。
“一个杯子而已。”
周京泽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
“碎了就碎了,没伤到你就好。”
阮初微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她立刻瑟缩了一下,往周京泽身后躲了躲。
“沈小姐,对不起。”
“我打碎了你的杯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京泽转过身,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我。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地上的碎片真的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音尘,让保姆过来清理一下。”
“初微手受惊了,我带她去沙发上坐会儿。”
他没有问我那个杯子重不重要。
也没有一句抱歉。
他理所当然地偏袒着他的青梅,并且用最平和的语气,让我去处理他青梅留下的烂摊子。
我走下楼梯,避开地上的碎片。
“张妈去早市了,还没回来。”
“你们要是怕扎脚,就自己扫一下。”
我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
周京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蹙起眉,看着我拧开瓶盖。
“你以前早晨从不喝冰水。”
“你胃不好,忘记了吗。”
他的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关切。
我喝水的动作没停。
冷水顺着喉管一路冰到胃里,刺骨的凉。
“现在想喝了。”
我放下水瓶,语气平淡。
“杯子碎了就碎了吧,反正也不值钱。”
阮初微咬了咬下唇。
“沈小姐,我知道那杯子肯定对你很重要。”
“你如果生气可以直接骂我,别跟京泽闹脾气。”
“他昨天为了接我,已经很累了。”
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真是演得炉火纯青。
周京泽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看阮初微的视线。
他身上的雪松味依旧清冽。
“音尘。”
他耐着性子开口,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初微刚回来,环境还不熟悉。”
“你是这个家里的老人了,多包容她一些。”
“明天我让人去原产地给你订一套最顶级的汝窑茶具,算作补偿,好吗。”
我看着他这张英俊至极的脸。
突然觉得很荒谬。
三年的独宠,原来在白月光回国的一瞬间,就可以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他甚至不觉得他在伤害我。
他只是温文尔雅地剥夺着我的一切,然后施舍般地塞给我一些毫不相干的补偿。
“好啊。”
我笑了笑。
“记得订两套。”
“客房也需要一套。”
周京泽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地妥协。
毕竟在过去的三年里,如果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红着眼睛逼他表态。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好。”
他转过身,扶着阮初微走向客厅。
“中午萧祈他们组了局,算是给初微接风。”
“你换件衣服,跟我们一起去。”
他背对着我,语气不容拒绝。
我捏着冰水瓶,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你是我的未婚妻,初微是我的妹妹。”
“你不在场,别人会多想。”
好一个妹妹。
好一个未婚妻。
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嘲弄。
“知道了。”
“我会准时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