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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盗二十四万两
子夜,王府后山假山溶洞外。
颜欢蹲在灌木丛里嗑着瓜子,听谢临渊低声交代刚刚截获的情报:“许崇山在溶洞里留了守库心腹钱管事,咱们手里的迷魂散只有一包,我已经让柳知春混进送夜宵的酒壶里了。”
颜欢点点头,拍掉手心瓜子皮:“那进去直接绑人改棺材?”
谢临渊嗯了一声,拨开藤蔓带她潜入溶洞外室的石屏风后。
溶洞中央停着十二辆黑漆楠木棺材车,两百多口贴着封条的官银箱堆成小山,钱管事正坐在石桌旁端着酒杯小酌。
颜欢盯着那酒杯看了两秒,忽然觉得不对劲,刚端起柳知春顺手塞给她解渴的竹筒抿了一口,舌尖猛地一麻。
“噗。”
颜欢捂住嘴闷咳两声,眼泪差点呛出来。
石桌旁的钱管事警觉抬头:“谁在那儿?”
谢临渊眼神一凛,反手摸出一枚石子打灭石桌上的油灯,一步跨出屏风。
钱管事还没看清人影,谢临渊已拎起桌上的酒壶塞进他怀里,嗓音冷沉:“许侍郎有令,喝完这壶上路酒,即刻装车。”
钱管事吓了一跳,借着洞壁火把认出是靖王,哪敢多问,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半壶。
三秒后,钱管事眼神清澈地抹了抹嘴:“王爷,小的喝完了,然后呢?”
谢临渊:“......”
屏风后又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咳。
谢临渊顿了顿,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在这等着”,转身大步绕回屏风后,用气声问:“怎么回事?”
颜欢扶着石壁直晃脑袋,把竹筒塞进他手里:“出大问题了,钱管事那壶不是迷魂酒,我这筒才是,柳知春拿反了!”
谢临渊:“?”
“幸好我只抿了一小口,顶多算二锅头上头。”颜欢抓着他的袖子催促,“你快拿这筒去给他趁热喝了。”
谢临渊看傻子一样看她:“他刚喝完半壶,我又拿个竹筒逼他喝,你当他智商有问题?”
半分钟后。
谢临渊站在石桌前,把竹筒重重往桌上一拍,手按剑柄冷冷吐出一个字:“喝。”
钱管事战战兢兢接过竹筒,一仰头干了个底朝天。
谢临渊:“?”
钱管事砸吧了两下嘴,眼神开始发直,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刚才那壶好像是普通黄酒,这筒才是蒙汗药吧?靖王殿下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念头刚转完,他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谢临渊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钱管事晕晕乎乎打了个酒嗝:“你智商真有问题?”
谢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转头招呼屏风后的人:“出来吧,他傻了。”
颜欢揉着发晕的太阳穴走出来,顺手从工部巧匠工具袋里摸出个狰狞的木雕钟馗面具扣在脸上,蹲到钱管事跟前,压粗嗓子像打诈骗电话一样开口:“老钱,在许侍郎手底下干得还好吗?”
钱管事眯着醉眼看了半晌,恍然大悟:“你是阎王爷派来查账的判官老爷?”
颜欢一怔,顺杆就爬:“没错,尔等私吞三十万两河工军饷,连生死簿都惊动了,还不快把明日运棺材的暗桩路线交出来。”
钱管事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拍大腿:“判官老爷,小的冤枉啊,许侍郎答应事成之后给小的在江南买三百亩水田,小的老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颜欢:“......”
这工具人人设是不是过于丰满了点?
颜欢重振旗鼓,一拍石桌:“少废话,许崇山除了把二十四万两官银装进棺材车,还在里头藏了什么栽赃靖王妃的把柄,老实交代!”
钱管事呸了一声:“许侍郎滑头着呢,他怕靖王妃那个奸商看穿,特意在每口棺材夹层里塞了江南颜家商队的假交割单,还买通了朱雀门的张百户、漕运码头的刘把总、户部清吏司的王主事......”
钱管事一口气报了七八个人名和接头暗号。
颜欢回头冲身后的谢临渊疯狂比划:记下来记下来!
谢临渊手里捏着炭笔在账纸上疾书,冷脸比了个口型:在记了在记了。
颜欢凑过去看了一眼谢临渊记好的名单,满意点头:“齐活,把这几个钉子拔了,明早咱们直接在大街上给许崇山开盲盒。”
她挥手招来候在洞口的工部巧匠和武举人门客:“动手,把这十二口楠木棺材底板全改成弹簧翻板,只要外头一拉麻绳,二十四万两官银自动漫天撒币。”
巧匠们立刻拎着工具上前拆改棺材。
坐在地上的钱管事还在哭嚎:“判官老爷,许侍郎根本不信我,他就是拿我当替死鬼......”
颜欢怕他哭声引来外头巡夜的护院,蹲下去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行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外头那个靖王妃才是真惨,三天花不完三十万两就得掉脑袋。”
话音刚落,那口迷魂酒的后劲突然翻了上来。
颜欢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坐在石阶上,眼神发直地喃喃自语:“完了,这把要玩脱了,暴君萧烬在听竹轩盯着,许崇山在棺材里塞假账,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谢临渊收起账纸走过来,单膝蹲在她身前,蹙眉打量她泛红的脸颊:“那口药发作了?”
颜欢视野里重影晃动,困难地思考了两秒,突然灵光一闪,扯住谢临渊的衣襟:“我还有一条活路,我现在就拿着你给的假死密牒跑路,把那八千两返现卷走投靠暴君,你说萧烬会收留我吗?”
谢临渊脸色瞬间黑透,嗓音冷得像冰碴子:“所以,你想试试讨好萧烬?”
颜欢托着下巴认真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悲从中来:“不行,那个暴君太可怕了,肯定先哄着我帮他抄完靖王府的家,等我耗尽剩余价值,再随便找个借口把我咔嚓了,回头拿我的私房钱去充国库,狗皇帝都是这么成大事的!”
谢临渊:“......”
他看着醉得一塌糊涂还死死捂着钱袋子的女人,眼底寒冰一点点化开,伸出修长手指替她抹去眼角呛出来的生理盐水,嗓音放得极缓、极轻:“那谢临渊呢?”
颜欢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理所当然地咕哝道:“他?他不会害我吧,他在深南大道都拿命替我挡卡车了,他还把假死密牒给我留着呢......”
声音渐低,她脑门一沉,直直栽进谢临渊怀里睡了过去。
谢临渊僵在原地,垂眸看着怀里呼吸绵长的宿敌,搭在她后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良久,他低叹一声,脱下玄色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偏头对刚改完棺材翻板的柳知春冷声吩咐:“把钱管事丢回棺材车旁伪造醉酒现场,明早辰时,请听竹轩那位皇上一起去朱雀大街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