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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晨七点半,省临床营养中心示教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病区的住院医、主治医和规培生。
温辰坐在最前排,手里转着激光笔,面前摆着厚厚的多学科会诊病历。
“顾主任,各位同仁。”
“关于ICU三区那位重症急性胰腺炎伴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患者。”
“我提议立刻上调全合一营养液的脂质比例。”
温辰站起身,言语间满是自信:
“根据最新的欧洲肠外肠内营养学会指南。”
“早期足量供给中长链脂肪乳能有效改善患者的能量负平衡。”
示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几个年轻医生纷纷点头记笔录。
“我反对。”
坐在角落里的我缓缓站起身,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融洽的氛围。
温辰脸色微变,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沈君泽,这里是国家重点临床学科的早交班。”
“不是你跟菜市场小贩讨价还价的地方。”
“指南白纸黑字写着,你一个脱离临床八年的人,懂什么是前沿循证医学吗?”
顾承舟坐在主位上,面容肃穆,并未制止,只是抬了抬手:
“沈君泽,说你的理由。”
我拿起激光笔,点在投影幕布最下方的几行微量生化指标上:
“患者腹腔穿刺引流液浑浊。”
“淀粉酶进行性升高。”
“伴随严重的甘油三酯血症。”
“此时盲目盲从欧洲指南上调脂质。”
“极易诱发致命性的脂肪超载综合征。”
“直接导致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加重。”
“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补热量,而是严格控脂。”
“使用极低剂量葡萄糖配合特异性水溶性微量元素支持。”
“给受损的胰腺腺泡细胞争取修复窗口。”
话音落地,示教室里落针可闻。
几个原本附和温辰的资深主治医迅速翻开手中的生化单,神色纷纷变得严峻起来。
温辰有些下不来台,咬牙切齿地反驳:
“沈君泽,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你根本没有管床经验,凭什么全盘推翻我的方案?”
“顾主任,他不过是个刚从锅碗瓢盆里爬出来的家庭煮夫。”
“如果让他插手重症病人的核心方案。”
“一旦出了差错,谁来承担法律责任?”
“我来承担。”
顾承舟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沈君泽的判断完全正确。”
“温辰,你只看了早期的热量缺口,忽略了患者潜在的代谢风暴。”
“按沈君泽的方案执行,下移脂质配比,密切监测甘油三酯动态。”
温辰的脸色瞬间惨白,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关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摔门回了诊室。
散会后,我刚走出示教室,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通的瞬间,岳父韩崇山那苍老固执的声音便带着滔天怒火砸了过来:
“沈君泽!你到底在外面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今天早上建材协会的老陈打电话来。”
“问我是不是克扣了女婿的嫁妆,逼得你净身出户!”
“我们韩家在江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你现在到处抹黑书瑶,败坏韩家的门风,你安的什么居心?”
我站在走廊阴影处,心口泛起一阵冰凉的麻木。
“韩老先生,我离开韩家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韩家半个字。”
“住口!你还在狡辩!”
岳母秦婉仪把电话抢了过去,保养得宜的声音此刻带着尖刻的体面:
“沈君泽,不是你说的,那公馆对面的几位太太怎么会知道家里丢了东西?”
“柳阿姨去买菜,相熟的商户都对她指指点点,说韩家刻薄前夫!”
“慕言今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就是因为有人嘲笑他没了做饭的保姆爸!”
秦婉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发号施令:
“中午十二点前,你亲自来一趟第一医院的VIP体检中心。”
“当着那些太太的面,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承认是你自己受不了豪门规矩主动退出的。”
“顺便把家里那套少了一颗扣子的定制茶具拿去修好送过来。”
“那是书瑶托人从景德镇订的!”
听着那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我甚至忍不住想笑。
八年来,他们习惯了我随叫随到。
习惯了我像下人一样给他们收拾所有的烂摊子。
他们到现在都以为,我离了韩家,依然是那个任由他们搓扁揉圆的面团。
“秦女士,既然已经办了手续,我就不再是韩家的免费长工。”
“你们的名声臭了,是因为你们自己做事下作,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
“至于修茶具?让你们那位精明能干的柳阿姨去吧。”
“沈君泽!你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信不信我让书瑶找你们单位领导——”
我直接掐断了电话,按下静音键。
转过身,温辰正站在转角处,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抓到把柄的快意:
“沈君泽,原来韩家正在满城找你算账呢。”
“一个连家事都处理不干净、手脚涉嫌不干净的人。”
“你觉得你能在这个国家级中心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