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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爷爷去世后,我才被接回爸妈身边。
他们说,我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弟弟。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照着四个人的忌口,做了满满一桌菜。
爸爸不吃香菜,妈妈嫌辣,妹妹爱甜,弟弟怕酸。
唯独没做自己爱吃的鱼,因为他们都嫌腥。
我从六点开始等,菜热了三遍,电话始终没人接。
九点,他们终于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爸爸看着餐桌,疑惑地皱眉:
“我们在外面吃过了,你突然做饭干什么?”
妈妈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也不提前说一声,净浪费粮食。”
可昨天晚上,我明明挨个问过他们,能不能回来陪我过生日。
四个人,都说了好。
没等我开口,妹妹弟弟便吵吵嚷嚷地拿出奖状。
爸爸给弟弟戴上新手表,妈妈把八音盒递给妹妹:
“今天双喜临门,咱们必须好好庆祝。”
我站在旁边,手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油。
我默默回了房间,拿出两封录取通知。
一封在本市,一封在国外,四年全额奖学金。
我原本想借今天问问,他们舍不舍得我走。
现在不用问了。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选了。
......
“鹤清,你还站在厨房门口发什么呆,快过来切蛋糕啊。”
爸爸林逾白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我回过神。
目光落在餐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双层翻糖蛋糕。
顶端做成了跑车和滑板的形状。
那是属于妹妹陆璟雯和弟弟陆璟皓的。
因为今天他们拿了市里的奥数一等奖和击剑联赛冠军。
我走过去。
拿起塑料刀。
刀尖还没碰到糖霜,陆璟雯就伸手拦了一下。
“哥,你别切坏了那个跑车,我要发朋友圈的。”
她语气随意,没有恶意,只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妈妈陆青岑笑着拍了拍妹妹的后脑勺。
“就你讲究,让你哥从旁边切。”
我没有说话。
避开那些精致的造型,切下一块边缘的蛋糕。
递给陆璟皓。
他开心地接过去。
“谢谢哥哥。”
切完四块,我放下刀。
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围在一起。
林逾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放下叉子,转身去翻公文包。
从最底下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
里面装着一块已经被压扁的草莓小蛋糕。
廉价的植物奶油沾在盖子上,有些狼狈。
他把盒子递给我。
眼神里透着温和的歉意。
“鹤清,本来想给你订个大蛋糕的,可是那家店关门了。”
“这是在路口便利店顺手拿的,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吗。”
我看着那块面目全非的蛋糕。
没有告诉他,我早就戒糖两年了。
更没有告诉他,我对劣质奶油过敏。
我伸手接过。
“谢谢爸。”
陆青岑看了我一眼,语气欣慰。
“鹤清最懂事了,从来不挑理。”
“以后璟雯和璟皓还要你多照顾,你是哥哥,要有个哥哥的样子。”
我点点头。
拿着那块蛋糕回到房间。
客厅里传来陆璟雯打游戏的音效声。
还有陆璟皓缠着林逾白买新鞋子的撒娇声。
我把那块蛋糕原封不动地扔进垃圾桶。
转身走进厨房。
桌上摆着我忙碌了三个小时的菜。
糖醋排骨早就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清炒虾仁也变得干瘪。
我端起盘子。
走到垃圾桶前。
手腕翻转。
排骨倒了进去。
这是陆璟雯最爱吃的。
虾仁倒了进去。
这是林逾白最爱吃的。
然后是不加醋的凉拌菜,不放辣椒的小炒肉。
我一点一点将它们清理干净。
就像在清理我这几年在这个家里积攒的讨好与期待。
水槽里的水龙头开着。
冰冷的水冲刷着油腻的盘子。
我的内心出奇的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落泪。
洗完最后一个碗。
我擦干手,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
桌面上放着两封邮件。
一封是国内顶尖学府的保送确认书。
另一封是哥伦比亚大学全额奖学金的录取通知。
我点开哥大的邮件。
在一张确认表格上,敲下自己的名字。
陆鹤清。
点击发送。
屏幕右下角的提示音响起。
对方设置了自动回复,感谢我接受录取。
距离九月一号开学。
还有整整二十天。
这也意味着,我还能在这个家里待最后二十天。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逾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他把牛奶放在我的书桌上。
目光扫过我电脑屏幕。
他没有细看,只是温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鹤清,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怪爸爸妈妈回来晚了?”
我摇摇头。
“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语气越发温和。
“爸就知道你最懂事。”
“你跟妹妹弟弟不一样,他们从小娇生惯养,你一直在乡下跟着爷爷,吃过苦,所以更成熟。”
“我们要多操心他们一点,你能理解的对吧。”
他总是这样。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偏心的话。
仿佛我的懂事,就是他们理所当然剥削我的理由。
我拿起那杯牛奶。
“我能理解。”
林逾白笑了。
他俯身抱了抱我。
“早点睡,明天璟皓说想去游乐园,你带他去好不好?”
“爸爸明天要陪妈妈去见个客户。”
我喝了一口牛奶,咽下喉咙里的涩意。
“老师,我明天要回学校交一份很重要的档案确认书,可能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