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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宋砚清擦着头发走出来,动作慢条斯理。
“你说什么?”
她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没听清我刚才的话。
“我说,我明天不去扫墓。”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很平淡。
宋砚清放下毛巾,走到我面前。
她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是很冷冽的雪松味,以前我最喜欢。
“小屿,明天是霖霖的忌日,也是我们新婚的第一天。”
她看着我的眼睛,试图讲道理。
“告诉他我们结婚了,也是让他安心。这是礼数。”
“礼数?”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让新郎穿着死人的衣服结婚,也是宋家的礼数吗?”
宋砚清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没有发火,只是用那种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的目光注视着我。
“这件衣服是妈的意思,你既然答应了,现在又来翻旧账,有意义吗?”
“那新郎的名字呢?”
我看着她。
“大屏幕上写着宋砚清和江霖,这也只是仪式的一部分?”
宋砚清沉默了几秒。
“这是最后一次。”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以后你就是宋先生,宋家所有的资源和财产都有你的一半。你计较一个死人的虚名做什么?”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脸。
是啊,在她们眼里,江霖得到了爱和怀念,而我得到了钱和地位。
这是等价交换。
可她们忘了,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
“我累了,先睡了。”
我转过身,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第二天一早,我是在江晚意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江屿,你还在磨蹭什么?砚清都在楼下等半天了!”
我拉开门,江晚意穿着一身黑西装,满脸不耐烦。
“我说了,我不去。”
江晚意愣住,随即脸色铁青。
“你再说一遍?”
“我不去。”
我看着她。
“我是江家的亲生儿子,不是江霖的陪衬。我没有义务在他忌日这天去给他磕头。”
“啪!”
江晚意一巴掌甩在门框上,震得门板发响。
“你简直不可理喻!霖霖在江家二十年,比你这个半路找回来的野小子懂事一万倍!”
她指着我的鼻子。
“要不是霖霖临终前拉着砚清的手让她照顾你,你以为你能和宋家联姻?”
我静静地看着她发火。
以前听到这种话,我会伤心,会拼命解释我不是野小子,我会努力学经商学礼仪,只为了让她们多看我一眼。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既然他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死?”
江晚意猛地瞪大眼睛,扬起手就要打我。
“晚意姐!”
宋砚清从楼梯上走上来,一把抓住江晚意的手腕。
“别动手。”
她把江晚意拉开,转头看向我。
“小屿,你今天的话太过分了。”
她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
“给晚意姐道歉。”
我看着她们两个。
一个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姐姐,一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她们站在一起,同仇敌忾地面对我。
“我没错。”
我关上房门,反锁。
门外传来江晚意的怒骂和宋砚清低声的劝阻。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们走了。
去给她们心爱的江霖扫墓了。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放着我的护照和身份证。
要出国,我还需要带走一样东西。
结婚证。
我得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把这层恶心的关系彻底断干净。
宋砚清的习惯我清楚,重要文件都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
密码是江霖的生日。
我走到书房,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滴”的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放着几份股权让渡书,还有两个红色的本子。
我伸手拿出结婚证。
翻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照片上,是我和宋砚清。
但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
【江霖】。
我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这不是我的结婚证。
这是宋砚清和江霖的。
可是照片明明是我。
我突然想起领证那天,宋砚清说民政局有熟人,让我把身份证给她,她去办手续,让我在车里等。
原来,她用我的照片,办了一张属于江霖的结婚证。
在法律上,宋砚清的丈夫,叫江霖。
而我江屿,从头到尾,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
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以为我只是个替身。
原来,我连替身都不算。
我只是一个用来承载江霖名字的容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宋砚清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小屿。”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风声。
“我们在墓园。妈刚才因为你不肯来,气得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
她顿了顿。
“你现在过来,给妈认个错。”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
“宋砚清。”
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结婚证上的名字,为什么是江霖?”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