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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又给村主任打了过去。
“叔,老宅西边那条界,您还记得在哪儿吗?”
村主任叹了口气。
“记得。你家西边到那条旧水沟,王老五的墙已经压过界了。”
“当年的界址表上,也画得清清楚楚。”
我翻出那张界址确认表,又对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一遍。
“叔,麻烦您帮我再核一下。我种东西,只种我家的地。”
“别人的地,我一分不碰。”
“可我家的地,他王老五也别想占!”
村主任顿了顿。
“你打算种啥?”
我没急着回答,只请他明早来地头帮我认认边界。
随后,我又给苗圃的老马打了过去。
“老马,刚才忘了问。我要的竹苗,带土球的老竹现在能移栽吗?”
“能,不过你得选长势好的,起苗时竹鞭也得带上。”
“种下去多久窜根?”
“这可说不准,得看长势,也得看天气。快开春了,竹鞭在土底下往外走,有水有土的地方,它就爱去。”
我拿起笔,在纸上记了几句。
“要是贴着水泥地坪种呢?”
老马笑了。
“你买竹子还想种水泥地里?你究竟要干啥?”
“给自己找个公道。”
挂了电话,我又联系了在县里做工程的同学,把拍下的新房照片发给他。
“你帮我看看,地坪和墙体什么地方容易出缝?”
他看了一会儿。
“光凭照片不好说。一般地坪接缝、墙边收口这些地方,得看施工质量。”
“要是浇得薄,或者底下处理得不好,时间久了可能开裂。”
我记下了他的话。
老马那边也发来消息,说三车竹苗已经备好,天亮就送。
我看了一眼西头。
王老五工地上的灯还亮着。
“盖吧。”
“等你盖好了,咱们再算账。”
第二天一早,三辆卡车开进了村。
车斗里装满竹苗,一路上竹梢碰得沙沙响。
半个村的人都跟着跑了过来。
有人指着车喊:“杨家叫人回来拦工了!”
王老五那边的工人听见动静,也停下来往这边看。
车门一开,下来三个帮工。
他们爬上车,一捆一捆往下搬。
村里人围上去一看,全愣了。
“不是人,是竹子?”
“拉这么多竹子干啥?”
人群里有人笑起来。
“杨家这小子找不到人帮忙,弄几车竹子回来壮胆!”
另一个接上话:“他爹昨天拿铁锹都不敢动手,他还能干啥?”
笑声一下传开了。
我爸听见动静,赶紧从家里出来。
他看着那三车竹苗,半天没吭声。
等帮工把第一捆卸下来,他才拽住我。
“我还当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王老五都把房盖上了,你弄这些竹子回来干啥?”
我妈也急了。
“儿子,这得花多少钱?咱家的地还让人占着呢!”
我接过帮工手里的竹苗,靠着路边放好。
“爸,妈,钱没白花。”
“你们先等着看。”
我爸还想问,村主任已经到了。
他拿着界址确认表,带我沿老宅走了一圈,把西边的界线重新指给我看。
“这一片是你家的,再往西就不是了。”
我记下位置,跟帮工交代:“就在这条线里面种,别越过去。”
老马也跟车来了,正带人挖坑。
我蹲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新房。
“老马,要是贴着水泥地坪种,竹鞭能窜过去吗?”
老马看了看那边。
“整块浇好的水泥,它未必过得去。”
“接缝、收边,还有浇得薄的地方,倒是有可能让它找到空隙。”
“不过竹鞭往哪儿走,谁也不能打包票。”
我把话记进本子,又问:“种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土球别弄散,水浇透。竹子能不能长好,还得看后头怎么养。”
旁边一个叔听了直摇头。
“你花钱买这玩意儿,还不如找个律师!”
“房子都快盖起来了,几根竹子能把墙推倒?”
我把本子收起来。
“叔,官司该怎么打,我心里有数。”
“这片地是我家的,种点竹子,总不碍别人的事。”
帮工照着我指的位置,把竹苗沿边线排开。
一株挨着一株。
隔一段留一道浅沟,方便浇水。
水倒下去,土很快陷了一层。
一个帮工问我:“里面空着这么大一片,要不要再种几排?”
“不用。”
我指了指边线。
“就贴着这边种。竹子挑大一点的,种密些。”
话刚落,王老五带着两个儿子走了过来。
他看见满车竹子,先是一愣,接着拍着大腿笑了。
“我当你们拉了几车人回来,闹半天是种竹子!”
他指着身后砌到胸口的墙,故意冲围观的人喊。
“一屋子软蛋,就知道你们不敢闹!”
“就是占了你家宅基地又怎么样?我砖都砌到这儿了!”
我爸气得要上前,被我拉住。
王老五看见,更来劲了。
“老杨,你儿子比你懂事!知道房子抢不回去,还给我种上景了!”
他转向工人。
“听见没有?以后这房盖起来,这片竹子就是我家门口的景,省得我花钱买!”
他两个儿子跟着笑。
“爸,人家种得这么卖力,等咱搬家,得请他们来看看!”
我爸挣开我的手:“谁家的地,你们心里没数?”
王老五抬脚踩了踩墙边。
“我房子盖在这儿,就是我的!不服你让竹子把我赶走!”
我把铁锹递给帮工。
“师傅,接着种。”
王老五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工地。
没过多久,他家的运料车从竹苗旁边经过。
路上明明有空,车轮却贴着竹堆碾了过去。
七八株竹子当场折了。
帮工急忙喊:“往那边开!你没看见竹子?”
开车的人回头瞥了一眼。
“没看见。”
接着,一车砖渣又倒在了我们这侧的地上。
我爸冲过去。
“你们眼瞎了?这也是没看见?”
王老五站在墙后面,笑着接话。
“卸车嘛,地方没看准。几根破竹子,你儿子不是还有两车吗?”
我蹲下来,把压折的竹子一株株扶到旁边。
然后拿出手机,拍下车轮印,又把那堆砖渣拍了进去。
王老五伸长脖子看。
“拍什么?拍了拿去告我?”
我收起手机,没理他。
老马过来查看竹苗,摇了摇头。
我把还能种的挑出来,交到他手里。
“麻烦你们继续。”
“剩下的,沿着边线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