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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赶到西偏院时,推开门便闻到一股霉味。
屋里久未住人,窗纸破了两处,连个炭盆都没有。
我转身往正院走,想找裴延把话说清楚。
刚进院门,便见院子里站满了谢家的仆妇和脚夫,红绸箱笼摆了半院子,正忙着往正房里抬嫁妆。
裴延站在廊下清点单子,见我走过来,眉头微皱。
我开口道:“西偏院久未收拾,被褥发潮,夜里根本没法住人。”
院里的谢家下人停下动作,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裴延脸色沉了几分,不愿当着外人的面发作,压低声音:
“不过暂住几日,正院要布置喜房,难道还得等你住够了再腾地方?”
我看着满院子的红箱子,没再多争,只说:
“既如此,我暂且搬回原先租住的小院。”
裴延顿了一下,随即道:
“那处小院我前几日已经替你退了租,你留在那里的几幅古画和玉摆件,我也一并让人搬过来装点新房了。”
“左右日后都要住在一起,往后不必白花两份银子。”
我站在原地,心口有些发凉。
那几幅画和摆件,是我进京时特意带着解闷的物件。
一旁的谢含章见我沉下脸,温声说道:
“阿延,既然格娅姑娘不喜,我这就让人把嫁妆抬回去,免得伤了你们的情分……”
说着她便要转身吩咐下人。
裴延立刻伸手拦住她,转头看我,语气冷硬:
“含章一再退让,你却步步紧逼,这就是你学来的规矩?”
我不肯再听,转身带着乌兰往府门外走。
出了宅子,天色已经擦黑。
我翻了翻随身的荷包,里头只有几两散碎银子。
大额银票全都锁在城南宅子的账房铁箱里。
我不愿深夜折返,再进那个院子与他们争执。
主仆二人沿着街市走了半条街,找了家寻常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临街小房。
临街的屋子隔音差,我几乎一夜未合眼。
天刚蒙蒙亮,楼下茶摊便聚了人。
窗缝里飘进几句闲谈,说的正是新科状元裴延如何情深义重,刚中榜首便为恩师之女置下城南好宅,风光迎娶。
乌兰在旁替我倒水,红着眼圈低声替我抱不平。
我坐在桌边,想起去年刚认识裴延的时候。
那时他还是个穷书生,住在漏雨的破庙里,下大雨时他把唯一一块干木板垫在我脚下,自己站在水里替我挡雨。
我有些迟疑,心里暗想,他或许只是刚中了状元,在京城官场走动,一时太顾及脸面罢了。
正想着,房门被人敲响。
裴延身边的小厮站在门外,双手递上一张纸:
“姑娘,大人吩咐小的把单子送来,请姑娘过目。”
我接过展开。
上头密密麻麻列着一长串开销:
正院喜房修缮,迎亲当日的百桌酒席,给谢太傅府上的添妆礼。
甚至连谢含章出嫁要戴的那顶点翠凤冠,后头都清清楚楚标着银两数额。
单子最末一行写着,一应花销,皆从我的私账上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