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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七夕傍晚,乞巧宴已经开了席。
萧怀策推门走进内室时,我已经褪下凡间的绫罗,换上了那身重织好的素白天衣。
他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将里头刚冰镇好的青梅和蜜饯一一摆在我手边。
随后,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替我理了理垂落的衣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这便是你前几日自己织出来的新衣?流光溢彩的,衬得你极好看。”
他顺手替我拢了拢耳畔的碎发,语气温存:
“前院还有几个老王爷要敬酒,等应付完这阵,宴席一散我便来接你上山。”
我没有去碰手边的蜜饯,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开口:
“萧怀策,当年在河畔,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萧怀策动作微顿,随即失笑出声,捏了捏我的手背:
“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怎么今日突然提起这个?”
我没有笑,替他一字一句地答了出来:
“你那时候说愿不愿意由我自己说了算,旁人做不得主。”
萧怀策搭在我袖口的手,骤然停住了。
我转过脸,直直地对着他的方向,声音很轻:
“可后来呢?”
“你端来药汤取走我双目之前,你决定纳苏蕖入府之前。”
“你将我的半生心血署上她名字之前,为何都没有再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
屋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萧怀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
“云织,我知道这些事委屈了你。”
“可当时人命关天,我实在来不及与你细细商议。”
“后来是名分既已许下,我总不能言而无信,再让她失望。”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颊,语气近乎恳求:
“织织,只要你愿意消气,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一件一件慢慢补偿你。”
我安静地承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轻声反问:
“若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补偿呢?”
萧怀策呼吸一顿,却只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语气也沉了下来:
“织织,你要清楚,天衣已经断了,你除了留在我身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叩门声:
“侯爷,吉时已到,前院乞巧宴正式开席了!”
“苏姨娘正等着您出面主持大局呢!”
萧怀策松了手,语调软了下去,替我将桌上的青梅往近处挪了挪:
“乖,在屋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将方才被他碰乱的袖口抚平。
窗外,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无数凡间少女正聚在庭院中对月穿针,欢声笑语地祈求天上的织女赐下巧慧。
星光自九天倾泻而下,一座由千万只喜鹊搭就的长桥,稳稳落在了我的房门阶前。
我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素白天衣无风自动。
我迈开脚步,踏上流光溢彩的鹊桥。
迎着漫天星河,一步步朝九天深处走去,再也没有回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