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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隔天午后,萧怀策说要纳苏蕖为妾。
他坐在我对面的圆凳上,亲手替我剥着新进贡的莲子,语气诚恳:
“阿蕖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一个清白姑娘家浑身留了疤,若是只给些银钱打发出去,传出去我萧怀策与忘恩负义之辈有何异?”
我指尖搭在织机木架上,轻声反问:
“若只是为了报恩,认作义妹、厚置田产。”
“甚至由侯府出面替她另择一位品行端正的良人,不都可以么?”
萧怀策剥莲子的动作顿住。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吐出实话:
“云织,她如今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交给旁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说完,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半蹲下身子将我的手拢进掌心,一字一句地向我保证:
“我纳她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庇护。”
“你放心,这抚远侯夫人的位置,就永远只会是你的。”
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我却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尚未封侯,只是一名初露锋芒的偏将。
朝中有权贵看中他的前程,欲以嫡女的婚事拉拢他。
他却在满堂宾客面前直接拒了,坦坦荡荡地说家中已有心上人。
旁人皆笑他痴傻,守着一个来历不明、不知何时会凭空消失的人空耗青春。
当夜,他顶着一身寒霜连夜策马赶回那座荒山,红着耳朵点亮了一盏灯。
“云姑娘,如果你能看见的话,请相信我,我不会接受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的。”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却愿意笨拙地对着虚无缥缈的我起誓。
如今他权势滔天,却已经忘记当初对我许下的诺言。
只会先斩后奏,然后逼着我全盘接受。
我没有抽回手,只轻轻点了点头:
“侯爷既已决定了,便按侯爷的意思办吧。”
萧怀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起身吻了吻我的发顶,匆匆赶去前院张罗。
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我才打开床头的暗格,取出了那件替他织了整整三年的长命衣。
凡人征战沙场最易折损阳寿。
于是我将自己的仙泽化作星丝,为他织了一件长命衣。
原本是想赶在他今年生辰时送他,挡去灾祸。
如今,这上头抽出来的星丝,恰好能用来补足天衣。
我用剪刀挑开线头,指尖被刃口划破,血珠滴落。
我却浑然不觉,只机械地拆着衣料。
入夜,萧怀策推门进来,一眼便瞧见散落的衣料。
他脚步微滞,先是重重叹了口气。
随后认命般地走过来,替我将滚落在地上的线团一个个捡起:
“嘴上说着大度,心里到底还是在气?”
“这件衣裳你费心织了这么久,何必拿它来撒气。”
他抓着我的手摸了摸指尖的血口子,语气透出几分无奈的宠溺。
大概在他看来,我剪衣裳发脾气,说明我还在乎他,还在吃醋。
他将线团塞回我怀里,揉了揉我的脸颊,语气宠溺:
“放心吧,织织,我心里只有你。”
“拆了便拆了吧。等过阵子你的眼睛长好了,我每日陪着你,再重新织一件就是。”
我只牵唇笑了笑,手上将领口处最后一枚同心结彻底拆开。
而织机上垂落下来的,已经是天衣流光溢彩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