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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回到听雪院时,母亲的牌位正被人搁在门槛上。
搬箱子的仆役嫌它碍事,抬脚往旁边踢。
我伸手接住,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
“谁让你们动的?”
仆役见是我,忙将脚收回去。
“侯爷吩咐,今夜腾院,给裴小姐住。”
我的衣箱堆在雪地里,药柜被拖到廊下,几个装药的瓷罐翻倒,药材散了一地。
老嬷嬷护着药箱,不肯让人搬。
“姑娘身子不好,这些都是她要用的,你们搬去哪儿?”
管事将她拉开。
“裴小姐受了寒,这院子暖和,你家小姐先去偏院对付几晚。”
我抱紧母亲的牌位,站了起来。
这院子有地龙,是先侯夫人病中怕我熬药辛苦,特意让人修的。
谢临渊那时还拄着拐,非要替我种梅树。
树坑挖了一半,他便疼得满头冷汗。
我劝他歇着。
他说:“等咱们成婚,冬日开窗就能看花,你不是最喜欢?”
如今梅树长高了。
他要娶的人,也换了。
“岑姑娘回来了?”
裴令仪来到院门口,身上披着谢临渊的狐裘。
她掩唇咳了两声。
“都怪我不争气,筹备生辰宴时吹了风。侯爷怕我病重,才让我借住几日。”
我没有接话,径直走向药柜。
掌事的仆妇伸手拦我。
“姑娘,屋里刚熏过香,别再把药味带进去。”
“我拿自己的东西。”
我拉开抽屉,取出父亲留下的医案。
“只是挪个药柜,也要讨价还价?”
谢临渊走到裴令仪身侧,先替她拢紧狐裘。
“令仪是客,你非要让她病着折腾?”
我指了指雪地里的箱子。
“所以我的东西,就能这么扔?”
他这才看见散落的药材,眉头皱了一下。
管事连忙道:“还没来得及安置,侯爷放心,一样都不会少。”
谢临渊便没有再问。
“偏院已经收拾好了,你先过去,缺什么叫人送。”
“偏院没有地龙。”
“让人多添两个炭盆。”
他说得很快,像是已经替我解决了全部难处。
我望着他。
“这院子,是你母亲留给我成婚用的。”
谢临渊的脸色冷下来。
“婚事尚未办,你便要拿主母的身份管着府里的住处?”
院中静了。
老嬷嬷气得嘴唇发抖,想上前,被我拦住。
我点了点头。
“也是,尚未成婚,这里自然轮不到我做主。”
我将医案放进药箱,又收好母亲的牌位。
最后取出妆匣底下的婚书。
裴令仪目光落在那张红纸上,脸上的笑淡了些。
我没有展开,只叠好收进怀中。
“其余的,劳烦搬去偏院。”
谢临渊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便答应。
我已经抱起药箱,往外走。
偏院冷了许多,只点了一盏灯。
炭盆送来了,炭却潮着,烧得满屋烟。
老嬷嬷端着热水回来。
“姑娘,先喝口热的。”
我接过杯子,指尖却使不上力,险些将水洒在身上。
“劳烦您去请姑母。”
老嬷嬷一怔。
“这么晚了,明早……”
“今夜就去。”
我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我想家了。”
她眼圈一红,连忙点头,转身替我铺床。
我刚放下杯子,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
这次没能压住。
我捂住嘴,血从指缝渗出来,染红了帕子。
老嬷嬷抱着被褥回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