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4
出发前一晚,沈家灯亮到凌晨。
妈妈在给亲戚打电话,爸爸核对认亲礼的座次,陆时川陪沈安安练那首《采茶调》。
没有人发现,我的房间已经空了一半。
行李不多。
几件衣服,一把用了十年的琴,还有外婆小时候替我缝的布老虎。
沈家的东西,我一样没拿。
凌晨一点,妈妈推门进来。
她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你把外婆可能问的问题录下来。”
“安安路上多听几遍,别临场说错。”
我点开录音。
妈妈在旁边提醒。
“外婆问你小时候在哪儿长大,你就说槐树村。”
“问你乳名,你告诉安安叫念丫头。”
“还有那首童谣,你也唱一遍。”
我抬头看她。
“妈,外婆要见的是我。”
她脸上的笑淡了。
“我知道。”
“可安安一直怕被送走。你是亲生的,什么时候认都行,她不一样。”
又是这句话。
因为我是亲生的,所以我的位置可以让。
我的名字可以让。
我的人生也可以让。
“好。”
我把外婆爱问的问题录完。
唯独没录那首童谣。
那是我和外婆之间最后一点东西。
我不想再让了。
天亮时,陆时川来了。
他一夜没睡,眼里都是红血丝,却还是先去看沈安安的妆。
妈妈从保险柜里取出翡翠镯子。
“老太太糊涂,万一非要当场给,你就先替念念收着。”
她把镯子套进沈安安腕间。
尺寸刚刚好。
所有人都在夸漂亮。
没人记得,外婆说过,那只镯子要亲手戴给她的亲外孙女。
陆时川走到我面前,朝我伸手。
“戒指呢?”
我把木盒递给他。
他打开,看见订婚戒指和那把刻着我名字的琴弓,眉头皱了起来。
“琴弓怎么也在?”
“都给她。”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又闹什么脾气?”
“没闹。”
我替他把盒盖合上。
“本来就该物归其主。”
他没听懂。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沈安安从楼上跑下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时川哥,我紧张。”
他立刻转身哄她。
“有我在,怕什么?”
爸爸催司机装行李,妈妈忙着检查礼物。
我拖着箱子从他们身边经过。
没人问一句我要去哪儿。
妈妈只在我走到门口时喊住我。
“晚上别关机。”
“安安要是哄不好外婆,还得你救场。”
爸爸跟着补了一句。
“回来早一点,明天把安安的演出服送去干洗。”
陆时川正在替沈安安戴那支玉兰发簪。
他从镜子里看见我的行李箱,只随口问:“去乐团?”
“嗯。”
“那你忙完自己回来,我今晚陪安安住县里。”
他说完,又低头替她整理鬓发。
从前他送我去比赛,哪怕只是半天,也会把水、药和备用琴弦检查三遍。
现在我要飞去万里之外。
他连我要演什么都没问。
机场的车已经停在门外。
我握住门把手时,楼上传来沈安安试拉的《采茶调》。
第一个音就错了。
所有人却在鼓掌。
他们笑着说,外婆听见一定会高兴。
我拉开门。
妈妈还在身后叮嘱:“念念,晚上记得接电话。”
我没有答应。
也没有再等谁发现,我这次带走的不是琴,而是我剩下的整个人生。
我离开,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