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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亮,裴家开始摆敬茶的席面。
库房门内那口樟木箱,整夜无人动过。
庶妹捧着给我绣的敬茶鞋,在廊下叹气。
“姐姐要是肯出来,我还想亲手替她穿上呢。”
秦朗掂着银袋笑:“我押十两,辰时前她必定求饶。”
哥哥皱眉:“她闹归闹,怎么一直不吱声?”
秦朗笑道:“还不是等咱们去请。”
哥哥犹豫片刻,竟也点了头。
裴景行一夜未睡,眼底带着红丝。
他贴了贴箱板,低声问:“阿宁,冷不冷?”
没有回答,他便叫人抱来软被,仔细盖在箱上。
又吩咐厨房温一壶我爱喝的杏仁茶。
他还记得我畏寒,记得我爱吃什么。
偏忘了,我最怕盖在头顶的黑。
娘去世后,只有他会这样哄我。
我犯病时,他曾抱着我坐在廊下等天亮。
我问他:“若有天我喊不出声了,你还会来找我吗?”
他把下巴抵在我发顶:“会。你不喊,我也找。”
现在,我真的喊不出声了。
杏儿挣脱柴房,赤着一只脚冲来,磕头磕得见了血。
“姑爷,小姐连哭都没力气了!求您开箱看一眼!”
“她再怎么赌气,也不会拿命开玩笑啊!”
裴景行脸色变了,手慢慢探向怀中。
铜钥匙贴着他的心口,只要转一下锁,他就能看见我。
庶妹却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景行哥哥,这会儿开了,姐姐往后但凡不如意,就会拿命吓你。”
“我知道你疼她。可你不能疼得连原则都没有啊。”
哥哥也劝:“昨儿的事不能半途而废。”
裴景行垂眸,缓缓松开了钥匙。
他扶起杏儿:“别哭。等她出来,我亲自赔罪。”
转头却叫人将她带走。
我看着他,再不想伸手拉他。
裴老夫人房里的嬷嬷赶来催敬茶。
“昨儿不见新妇,今儿还不见?宫里的人可是看着呢。”
裴景行脸色发沉,敲了敲箱盖。
“陆宁,这是最后一次。”
“你若肯出来,我便当昨日的事没发生过。”
“若还不出来,咱们这门亲就算了。”
十岁那年,他在娘坟前说,会给我一个家。
二十岁这年,他隔着箱子,把那句誓言收了回去。
檐下红绸飘起,他闭了闭眼。
他扯下胸前的红绸花,扔在箱盖上。
“来人,把箱子送回陆府。”
小厮刚要抬箱,后门驶来一辆板车。
孙木匠搓着手跳下来问:
“秦公子在吗?小的来送道具箱,顺便结尾款。”
秦朗笑着往库房一指:
“箱子早用了,人还在里头呢。”
孙木匠猛地扯开车上的油布,露出一口崭新的樟木箱。
箱板四面钻着透气孔,箱底左边嵌着一块活板。
“可我做的箱子,在这儿啊。”
“昨儿说好去我铺子抬,根本没人来!”
裴景行一步跨来,声音发紧:“那她躲的是哪一口?”
孙木匠冲进库房,指头往箱缝里一抠。
抠下来的,是一片发黄的硬蜡。
他脸色骤白,声音都变了调:
“这口箱子,是封死的啊!!!”
箱盖上那朵红绸花,被风一吹,滚到了裴景行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