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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柳尚书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他踏入花园时,顾明姝立刻迎了上去,柳珩也沉着脸唤了一声父亲。
柳尚书先向五皇子行礼,随后看向我。
“世子殿下。”
管事嬷嬷一路小跑跟进来,跪下告罪:
“世子殿下,长公主方才忽感不适,已经回房歇息了。公主说,既是柳公子与世子之间的误会,便请柳大人先问清缘由,莫要惊扰其他宾客。”
姑母病得也太巧了。
我没多言,只淡淡道:“既然姑母身子不适,便不必惊动她了。”
嬷嬷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却向身边人打了个眼色。
柳尚书显然没多想。
“既如此,老臣便代问一句。”
他转向柳珩,语气立时软了三分:“珩儿,你从头说。”
柳珩说,他只是照着古书论了论面相,我却因为他与顾明姝亲近,当众质问他与顾明姝的私情,存心毁他名声。
柳尚书听完,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了审视。
“世子殿下。”
他唤这一声时,语气倒像师长训学生。
“小儿纵有失言,世子也该念他年少。他尚未入仕,殿下当着满京世家子弟质疑他的品行,是要断他的仕途,还是坏柳家的门风?”
我端起茶。
“柳大人说他年少。他今年十七,我十八。这年少二字,倒是会挑人。”
柳尚书脸色微僵。
柳夫人在旁接话:“说到底,世子是恼了那几个字。”
“臣妇方才也说了,世子这副相貌确然锋芒逼人。”
“可臣妇并非信口开河。老人都还记得,前朝有位权臣也是此等面相,后来把持朝政,逼宫废帝。”
“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样的面相,主乱。”
柳珩有了父母撑腰,胆子也大了。
“依我看,世子不仅面相肖似书中权臣,连这不肯容人的性情也像。”
五皇子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他猛地上前一步。
“柳珩,你住口!”
柳珩却误以为五皇子怕我将事情闹到宫中。
“五殿下,我为何要住口?”
他扬起下巴,声音也高了几分。
“难道因为他是皇孙,旁人便连一句真话都不能说?”
五皇子死死盯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话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
柳珩眼中反添了得意,又理直气壮道:
“我说的难道有错?”
“太后娘娘垂帘听政多年,最厌宗室生出不臣之心。若她老人家知道世子仗着宠爱,为了一句无心之言便逼迫臣子之子,也一定会责罚他。”
我望着他,轻声问:
“你很了解太后?”
柳珩仰起头。
“我父亲时常入宫议政,我自然比世子更懂太后娘娘的心意。”
柳尚书只是抚了抚衣袖,沉声道:“珩儿说得没错。”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柳大人入宫议政时,见过太后真容吗?”
柳尚书神情一滞。
“老臣是否见过太后真容,与今日之事无关。”
五皇子手里的折扇“啪”地落在地上。
顾明姝终于开口。
“承昭,别再闹了。”
“你现在赔罪,我会劝阿珩不再追究。至于我们的婚约,只要你日后收敛锋芒,学会宽容,我仍会履行。”
我看了她许久,最后摘下腰间玉佩,放在桌上。
“婚约作罢。”
柳珩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嘴上却故作惋惜。
“明姝肯履行婚约,已经是顾家念着安王府昔日的恩情。你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将来还有哪家贵女敢嫁给你?”
见我不回应,他只当自己说中了我的痛处。
“不过也是。生着这样一张主乱的脸,又是这般不肯安守本分的性情,寻常人家的确承受不起。”
他的话音刚落,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长公主府的侍卫像是看见了什么,齐齐跪了下去。
管事嬷嬷脸色骤变,慌忙迎向园门。
紧接着,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哀家听说这园子里热闹得很。”
“闲来无事,便也过来凑凑热闹。”
满园死寂。
五皇子第一个跪下。
“孙儿叩见皇祖母。”
柳尚书也带着夫人慌忙伏跪。
只有柳珩还愣在原地。
他迟疑着回过头。
皇祖母在宫人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园中。
她鬓发斑白,身披玄金凤纹大氅,薄唇微抿,鼻梁挺直。
虽容貌已留下岁月的痕迹,可当那双狭长的眼睛缓缓抬起时,依旧锋芒逼人。
眼尾上挑,冷冽威严。
与我的脸,如出一辙。
柳珩看清皇祖母的瞬间,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