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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洗手间的水龙头哗哗流着冷水,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我搓洗着羊绒衫,手指冻得通红。
外婆去世前的最后一个冬天,也是这么冷。
那时候家里穷,外婆总是把我的手揣进她怀里。
她说,我们夏夏以后是要做大科学家的,这双手得拿笔,不能生冻疮。
后来爸妈开着小轿车来村里接我,说要带我回城里享福。
进门第一天,我就看到了那块挂在玄关的黑板。
当时,家里只有两间次卧,爸爸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正字。
“小宇是男孩子,必须有独立房间,知秋在准备艺考,需要安静。”
“我们来投票决定知夏住哪。”
四票赞成。
我被安排进了堆满杂物的阳台。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总有一天能搬进真正的卧室。
可后来,家从三室换到四室,我依然还在阳台。
多出来的那间屋子,成了姐姐和弟弟的书房。
“沈知夏,你洗个衣服磨磨蹭蹭干什么!”
姐姐一脚踹开洗手间门,端着洗漱包挤了进来。
抬手就把我放在洗手台上的保温杯扫进了垃圾桶。
哐当一声,里面的红糖水洒了一地。
“你为什么要扔我的杯子?”
那是外婆攒了三个月卖废品的钱,在县城百货大楼给我买的。
姐姐对着镜子涂抹卸妆油,眼皮都没抬。
“挡着我放神仙水了。”
我顾不上手上的泡沫,扑过去从垃圾桶里把杯子捡起来。
杯底凹进去一大块,内胆已经碎了,彻底不能用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死死盯着姐姐的后背,声音发抖。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
姐姐转过身,脸上还挂着白色的卸妆乳。
“一个杯子,还真当宝贝?”
“外婆又怎样,都是她把你养成现在这副小气的穷酸样。”
我浑身血液直冲头顶,扬起手就要去抓她的衣领。
“不准你侮辱外婆!”
姐姐往后退了一步,顺势跌坐在地上。
“妈,爸,沈知夏要打我!”
客厅里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妈妈冲进来将我推开。
我的后腰重重撞在洗手台边缘,疼得眼前发黑。
“你反了,连亲姐姐都敢动手!”
我扶着腰,举起手里摔烂的保温杯,喉咙哽咽。
“是她先摔坏了外婆给我的杯子。”
爸爸站在门口,语气满是不耐烦。
“不就是个杯子吗?”
“你整天拿外婆压我们,是不是觉得我们亏欠你?”
弟弟也凑了过来,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二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姐连毛衣都给你留着,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爸爸。
“爸,二姐最近太暴躁了,咱们得给她立个规矩。”
姐姐顺势靠在妈妈怀里抽泣。
“我提议,罚沈知夏今晚不准吃饭,罚站两小时。”
爸爸冷着脸走回玄关,拿起粉笔刷刷画下三笔。
“我赞成,我替你妈和知秋也投了,小宇,你呢?”
弟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怜悯。
“二姐,我是为了你好。”
“你这性格以后要吃亏的,我也赞成。”
第四笔落下。
妈妈扶着姐姐走了出去,临走前丢下一句。
“赶紧把地拖干净,出来罚站。”
我低头看着手里变形的保温杯,眼泪砸在杯壁上。
十二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渴望着门里的温暖。
可在他们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我擦干眼泪,把保温杯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好。
塞进床底的行李箱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