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陛下，今日说的是赈银之事，臣妾不是想要争宠。”

萧承煜冷笑：“你让她当众摘镯子，不就是要争这一口气？”

我扯了扯嘴角：

“臣妾的父亲还在候审，贵妃却能拿赈银做衣裳、买首饰。”

“我只想问，同样一件事，为什么到了谢家头上，就必须有人认罪？”

他沉默片刻，挥退了所有人。

殿门合上。

他从案上取出一份文书，放到我面前。

又是认罪书。

只是这一次，连谢家该交出哪些产业都列好了。

我一页页翻过去。

商号、货栈、粮船，甚至母亲陪嫁的田庄，一样不漏。

“签了它，让你父亲认个失察，朕保他性命，也保你一世后位。”

我握着纸，指甲几乎将它戳穿：“所以无论查出什么，谢家都必须有罪？”

萧承煜看了我许久，才开口：

“照雪，你还不明白？”

“朝廷调粮，要等谢家点头。户部借银，要看你父亲脸色。沿途那些商号，认你谢家的契，比认朕的旨意还快。”

“长此以往，这天下究竟姓什么？”

我望着他，浑身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他落魄时，求谢家替他筹粮。

他兵临京城时，求父亲借来军饷。

如今坐稳龙椅，那些救过他的东西竟都成了谢家的罪证。

“父亲从未拦过朝廷用粮。”

“现在没有，不代表往后没有。”他说得如此自然。

我忽然不想再辩了，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清白。

“臣妾想好了。”我将认罪书放下。

萧承煜神色稍缓。

我却跪了下去：“请准臣妾暂居宗室别院，避开后宫，接受宗室与御史问询。”

他眉心紧蹙：“你要出宫？”

我淡淡开口：

“父亲涉案，臣妾又经手粮账，确实不宜再掌赈济之事。”

“臣妾愿交出总印，只求谢家一案，依律审理。”

他盯着我，似乎在辨别这是不是新的要挟。

我叩首：“若查明谢家有罪，臣妾绝不徇私。”

许久，他才开口：“你可以递申辩文书，但不得借机煽动朝臣。”

“臣妾遵旨。”我深深拜下。

他终于肯让我起身。

离开前，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语气又柔和起来：“出去住几日也好，等你想明白了，朕就接你回来。”

我垂下眼，没有回应。

回宫后，我亲手写下申辩书。

附在后面的，是萧承煜登基前签过的筹粮借契，还有准许谢家先垫后偿的诏令。

哪一笔银子借给了谁，哪一船粮送去了哪里，都有凭据可查。

我曾将这些东西珍藏起来。

不是怕他赖账，是觉得那些字里，有我们共患难的情分。

如今，它们只用来救我父亲。

三份文书，依规送进宗正寺、都察院和户部。

第二日，宗正寺接了案。

父亲的供状暂缓签押，原有账目一并复核。

传话的人说，父亲知道消息后只问了一句：我在宫里可还安好。

我低着头，许久没能出声。

当晚，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

她看着宫人收整的箱笼，淡淡道：

“娘娘可以去别院。”

“不过皇后印玺要留下，宫中金银器物，还有您的私财，也一概不许带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