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天光大亮。

我刚下楼，便看见玄关处摆着两个大号行李箱。

沈砚正扶着脸色苍白的许知意走进客厅，转头看见我，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知意心悸反复发作，医生说需要静养，酒店环境太杂，这段时间她先搬过来住。”

许知意朝我露出一个温婉又歉意的笑：

“林小姐，真不好意思，又要打扰你了。”

我握着楼梯扶手，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脸上也挂起得体的笑。

“不打扰，客卧一直空着，许小姐想住多久都行。”

毕竟，真正要搬走的人，是我。

许知意住进别墅的第三天，客厅里的摆设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样。

茶几上原本摆着我从花市挑回来的向日葵，如今换成了许知意喜欢的白玫瑰。

厨房的冰箱里，也塞满了管家专门为她采购的进口燕窝和低脂餐。

我对此毫无异议。

每天除了去后院侍弄我的小花圃，便是窝在房间里打包快递。

某鱼上的买家很爽快，我把沈砚送的那些名表、项链陆陆续续寄了出去。

下午我下楼倒水时，正撞见许知意站在厨房料理台前。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神色慌乱。

而她脚边的瓷砖上，躺着一只摔得四分五裂的粗陶保温杯。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去年冬天，我为了学烧陶在窑厂泡了整整半个月才烧出来的杯子。

杯底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灶火印。

第一回烧裂了，我的手背还被窑火烫出了水泡。

沈砚当时皱着眉给我上药，嘴上嫌弃杯子丑，却每天都带去公司喝水。

“对不起，林小姐！”许知意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颤音，“我看见沈砚的杯子放在台面上，想顺手帮他洗一下，没想到手滑……”

她蹲下身想去捡碎片，指尖刚碰到瓷片，便轻呼一声，白皙的手指上渗出一道细小的血珠。

“怎么回事？”

沈砚刚好从书房出来，一眼便看见许知意流血的手指。

他大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查看，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心疼：

“毛毛躁躁的，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别碰这些粗活吗？”

“我只是想帮帮你……”

许知意咬着唇，怯生生地看我一眼，“林小姐，这个杯子是不是对你很重要？你别生气，我赔你一个一模一样的。”

沈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便松开了。

“不用赔。”我走过去，拿过墙角的扫帚，弯腰将地上的碎片一点点扫进垃圾桶，“只是一个旧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本来也该扔了。”

沈砚盯着我平静的侧脸，眼神沉了沉，似乎有些不悦：

“知意也不是故意的，你说话没必要这么冷冰冰的。”

“我没有冷冰冰的。”我把垃圾袋系紧，抬头对他笑了笑

“沈总，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快给许小姐处理一下伤口吧，免得留疤。”

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口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风吹进来，还是有点凉。

没关系，最后一点念想也碎干净了，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