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的疼痛从指背传来，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叶灵姝见我不求饶，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门重新被锁上。

我仰面躺在潮湿的烂草堆里，胸口起伏。

求死是死，求生也是死。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选死法。

翠禾隔着残破的墙缝，冒死塞进来一小包干粮、我的路引，还有两根火折子。

小丫头哭得泣不成声。

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别哭。明日夜里，不论听到什么动静，只管跟着人群哭喊走水，千万别要靠近。”

柴院北角的墙根下，早年坍塌堆叠，形成了一个隐蔽狭窄的泥石风口。

扒开碎石，正通往叶府外那条荒废无人的深巷。

大婚前夜，叶府红烛冲天。

丝竹管弦之声穿过重重院落，隐隐约约飘到破败的柴院。

前厅正在大宴宾客，沈策与叶弘推杯换盏，欢声如雷。

两名守院的粗使家丁得了主子赏的酒肉，坐在柴院门外猜拳划令，早已醉得东倒西歪。

我蜷缩在角落里，两天未进水米，形容枯槁。

看守透过门缝瞧了一眼，见我如死尸般毫无动静，嗤笑一声，彻底放下戒备，回屋避风饮酒去了。

亥时三刻，乌云压顶，寒风骤起。

风助火势，正是最好的时辰。

我撑着残破的身子站起来，将身上的旧外衫褪下，裹着破絮与稻草，堆在木榻的正中央。

微弱的火折子吹起红星。

我轻轻一挥，火星落入干燥的麦秆之中。

“轰——”

火舌猛地窜起，迅速吞噬了干燥的木料。

黑烟浓滚，热浪扑面而来。

我深深看了一眼那张燃起大火的床榻，将路引死死贴在胸口，转身钻入了墙角狭窄的暗道之中。

身后的大火瞬间冲破了破旧的屋顶，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走水了！柴院走水了！”

“快救火！二姑娘还在里头！”

凄厉的铜锣声瞬间撕裂了前厅的欢歌笑语。

暗道狭窄粗粝，碎石与断砖割裂了我的皮肉。

手臂、膝盖、脸颊，到处是火辣辣的剧痛。

头顶传来横梁倒塌的巨响，火星透过石缝落下，烧焦了我的发梢与衣袂。

我没有停，双手拼命在泥泞与砂石中扒行。

十指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我不觉得疼。

只要爬出去，我就是叶绵。

不再是叶家的庶女，不再是沈策的救命恩人，不再是任何人脚下的泥泞。

“轰隆！”

整座柴房轰然塌陷，烈焰化作冲天的巨兽。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扒开出口厚重的荒草，滚落在了叶府后巷冰冷的青石板上。

后巷空无一人，寒风刺骨。

我伏在地上剧烈喘息，咳出满嘴的黑灰。

远处，叶府方向火光漫天，人声嘈杂鼎沸。

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了沈策失控惊怒的咆哮，听到了温氏与叶灵姝慌乱的呼喊。

床榻已成灰烬，火势吞没了一切。

在他们眼中，那个妄图攀附权贵、心如蛇蝎的叶绵，已经同那张破床一起，烧成了焦炭，尸骨无存。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满身血污，衣衫褴褛。

我紧紧攥着胸口那张完好的路引，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稠无边的夜色深处。

沈策，你的青云路，你的世子妃，统统归你了。

这世间，再无叶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