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抽屉里翻出身份证和户口本，打开手机银行，一笔一笔核对自己的存款。

然后，我开始查能临时落脚的地方，订好一间能马上入住的小房子。

婚纱还挂在门后，婚礼要用的东西摆了一地，我一样都没动。

晚上九点多，沈亦舟给我发来一大段话。

“明天敬茶要说的话，我替你写好了。你今晚背熟，别到时候卡壳，让亲戚看笑话。”

我点开看。

开头是感谢爸妈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中间说我嫁人以后也会常回家，最后一段他特意加粗了：

“请爸妈放心，我结婚以后会继续照顾好妹妹，公主想要什么我都给，绝不让公主受一点委屈。”

这么长一段话，没有一句是关于我自己的。

换作以前，我会一个字一个字帮他改顺，再回一句“辛苦了”。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了床上，没有回复。

没过多久，我妈推门进来。

她没看我，直接走到墙边那堆婚礼用品前翻找，拎出了我那条白色蕾丝披肩。

那是我特意配婚纱买的，明天敬茶时披的。

“公主那条裙子是露肩的，晚上风大，披这个正好。”

客厅里马上传来明珠的声音：“妈妈快点嘛，公主的小肩膀都要冻成冰棍啦！”

“姐姐的披肩白白的，公主披上就像童话里的雪公主，人家一定美哭所有人！”

我妈连声应着“好看好看”，拿着披肩往外走，到门口才回头补了一句：“你明天穿婚纱，用不着这个。”

我没有拦。

我爸见我一声都没吭，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走到我房门口，敲了敲门框：“这才像个当姐姐的样子。明天别再闹脾气，高高兴兴嫁出去，别给全家丢脸。”

他大概觉得，昨天那一巴掌终于把我打明白了。

我平静的说了声：“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抬头看向挂在门后的婚纱，裙摆一直垂到地上。

试婚纱那天，沈亦舟站在镜子后面跟我说，等结了婚就带我离开这个家，以后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当时我信了。

可现在，他要我敬茶时保证照顾公主一辈子。

我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团纸巾，已经被血洇透了。

给我包伤口的人，从来只有我自己。

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捂着嘴，没哭出声。

这些年，我解释过太多次，也求过太多次，没有一次有用。

我不想再求了。

我擦干脸，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创可贴，把伤口重新贴好。

外面的声音慢慢小了。

明珠对着镜子念叨了好一会儿皇冠戴没戴正，才被我妈哄回房间睡觉。

快一点的时候，爸妈房里响起了呼噜声。

我换上一身方便走路的衣服，轻轻拧开房门。

客厅里，那条白色披肩搭在沙发背上，旁边摆着明珠明天要戴的皇冠。

我从它们旁边走过去，没有停下。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楼道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打车去了车站，赶在最后几分钟上了车。

刚坐下，手机亮了。

是沈亦舟：“明早你早点起，帮公主把皇冠检查一遍，别出差错。”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包里。

爸妈以为我还睡在房里，明珠还在梦里当她的公主。

沈亦舟已经设好接亲的闹钟，明天一早，他会带着车队来家里接新娘。

他们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新娘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