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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把你的脑袋留下来陪葬吧!
红衣女鬼周红盘踞在这间404室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里,她靠着这一手半夜拨算盘,电视机爬出,大剪刀贴脸修刘海的保留节目,前前后后吓疯了十二任不知天高地厚的租客。
看着墙角那个缩成一团,脸色煞白的小姑娘,周红嘴角咧开一抹狞笑。
她最喜欢看人类在极度恐惧下崩溃尖叫的模样了!
然而下一秒,周红脸上的狞笑微微僵了一下。
不对劲。
按理说,普通人看到她从没插电的电视机里爬出来,第一反应要么是夺门而逃,要么是两眼一翻当场吓晕。
可对面这个扎着丸子头的圆脸姑娘倒好,虽然吓得腿肚子直打颤,却没有往大门跑,反而把一块发着光的破手机死死怼在眼皮子底下,冲着手机屏幕扯嗓子狂喊什么“豆包救命”?
现在的年轻租客被吓傻之前,流行先给手机遗言录音吗?
周红鬼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点怀疑。
姜岁喊完那声救命,喉咙里干得发疼,吞咽时都像卡着东西。
她也知道对着手机求救这事荒唐。
可今晚之前,她还觉得欠地府一个亿更荒唐呢。
现在两件事都落在自己头上,她已经顾不上挑哪个可信了。
姜岁并不知道女鬼在想什么。
她死死闭了一下眼睛,又飞快睁开,腾出两根手指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可电视柜前那团暗红色的影子半点没散。
不是昨晚毒蘑菇没洗干净留下的致幻后遗症,也不是穿草裙跳舞的五彩小人。
地板上那摊黑红色的血水正一寸寸往她鞋尖前漫,空气里浓重的铁锈腥味呛得她肺管子都在发凉。
她只看见那把剪刀还在,刃口一晃,自己额前垂下来的碎发也跟着抖了一下。
是真的。
真有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了!
想跑。
大门明明就在那边,她却连膝盖都伸不直。手指抠紧手机壳边缘,指甲泛了白,唯恐下一秒屏幕一黑,连这点亮光都没了。
就在周红愣神的这半秒钟里,姜岁手里的手机屏幕飞快刷新。
哪怕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豆包依旧保持着它那令人血压飙升的顶级阴阳大师素养,先用甜美温和的客服音慢条斯理地扎了姜岁一刀:
“收到呢亲亲!温馨提示,您刚刚提出了‘不用花钱,三秒生效,定住B级厉鬼’的三重无理需求,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行为按理说建议您直接拨打110报警呢。”
“但鉴于您目前浑身上下只有42块5毛钱,连半张正统朱砂符纸都买不起,我已经为您紧急调用阴司免费开源词库,量身定制0成本十倍悲伤强效卸妆定身诀!”
“理论捉鬼成功率100%,请高举099号工牌,饱含感情并字正腔圆地朗诵以下四句口诀——”
“咔嚓!”
不等豆包说完,腥臭的冷风已经扑到了姜岁面门上。
周红手里那把生锈的裁缝大剪刀高高扬起,锋利的刀尖距离姜岁的鼻尖只剩下不到三厘米!
姜岁甚至能看清女鬼眼眶里翻涌的黑血和剪刀刃口上的暗红血痂。
她哪还顾得上看豆包起了个什么奇葩名字,求生欲在这一刻飙到了顶点。
姜岁左手高举起那块暗金幽光大作的099号代理站长工牌,双眼紧闭,对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四行加粗大白话打油诗,用尽毕生肺活量破音大喊: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红衣卸妆,剪刀归尘!”
“双脚粘地,不准咬人!”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破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金光大作,神威天降的画面压根没出现。
手里的工牌跟块死铁疙瘩似的,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只有客厅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阵阴风,吹得她脑门前的碎发尴尬地晃了晃。
周红举着剪刀的手猛地一顿,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荒谬的茫然。
什么玩意儿?
她虽然是个死鬼,但也见过前几任房东请来的正统道士和尚。
人家天师抓鬼念的都是什么“太上台星、应变无停”这种高大上的咒语。
虽然也没什么用,但听起来至少够唬人。
怎么到了这小姑娘嘴里,变成这么抽象的打油诗了?
我是厉鬼又不是疯狗,我什么时候咬过人?
而且念得跟杀猪似的,结果连个响儿都没放出来!
周红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青紫的嘴角猛地咧到了耳根,喉咙里爆出一阵刺耳的嘎嘎怪笑。
“我还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周红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骨头上狠狠刮擦,带着刺耳的重音。
被耍弄的暴怒瞬间引爆了她积攒八年的凶煞怨气。
客厅里的温度骤然跌至冰点,墙壁上迅速凝出一层暗红的血霜。
周红那颗湿漉漉的脑袋猛地折向一个诡异的直角,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两只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珠死死钉在姜岁脸上,七窍里黑红的浓血顺着青紫的脸颊狂涌而下。
“敢拿假咒糊弄我......那就把你的脑袋留下来陪葬吧!”
刺骨的尸臭扑面而来,周红整张鬼脸几乎贴到了姜岁鼻尖上,枯瘦如鸡爪的手腕狠狠一沉,那把沾满碎肉血痂的大剪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姜岁的天灵盖狠狠剪了下去。
死亡的寒意瞬间锁死了姜岁的呼吸,她瞳孔骤缩,求生本能让她拼命往下一缩脖子。
“咔嚓——”
冰冷的铁刃擦着姜岁头顶的丸子头狠狠合拢!
一撮乌黑的头发当场被齐根剪断,飘飘忽忽地从姜岁眼前落了下来。
头皮上一阵发麻的凉意直窜尾椎骨。
姜岁看着飘落的那撮头发,魂儿都吓飞了半截,手脚并用地往沙发缝里缩,扯着嗓子冲手机破音尖叫:
“豆包你又坑我!!不是说理论捉鬼成功率百分百吗?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啊?”
手机喇叭里立刻传出豆包甜美又嫌弃的客服音:
“亲亲,请不要把您个人的文盲行为甩锅给我的算法哦~”
“经语音实时监测,您刚才把第一句‘万炁本根’的‘炁’,按半边字读成了‘万无本根’!读错别字将直接触发律令驳回机制呢。”
姜岁一口老血差点喷在手机屏上。
不是,她刚才明明心里想念“气”,结果眼角瞥见底下那四个点,嘴瓢给念成“万无”了。
这破大帝印怎么还带普通话和生僻字考级的啊?!
“咔嚓!咔嚓!”
周红见一剪刀没能剪碎她的脑袋,只削掉了一撮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暴涨的鬼影瞬间笼罩住整张沙发,沾血的大剪刀再次高高扬起,直接朝姜岁的咽喉要害狠狠剪来。
带着尸毒的冰冷刀尖几乎已经刺破了她脖颈的皮肤。
姜岁连滚带爬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墙壁上,眼冒金星间,她再也不敢看那个奇形怪状的“炁”字,扯开嗓子用尽可能标准的播音腔亡命狂吼: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红衣卸妆,剪刀归尘!双脚粘地,不准咬人!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