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4
柳照川回到房中,萧令仪也跟了进来。
她坐在榻边,几次想叫他,却见他始终背对着自己,低头收拾青砚落下的东西。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外头忽然送来一匣药。
府医捧着药匣,说是慕容朔从北关寻来的奇方,专治陈年箭伤,听闻侯爷近来肩痛,特意送来。
萧令仪眼睛一亮,接过药匣。
“正好,我替你敷。”
柳照川看了一眼。
“不必。”
她不高兴了。
“我都没嫌麻烦,你还挑什么?”
“药方留下,验过再用。”
府医立即跪下:“方子经小的核过,侯爷若有疑虑,小的可当面回禀。”
话还没说完,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喊。
“侯爷不能用!”
青砚跌在阶前,裤腿上洇着血,手里还攥着一张药纸。
他被抬出府时,恰好撞见送药的小厮,听见那人低声嘱咐药童,敷药后若见手麻,便说药力正在通经。
他认得那张药纸上的字。
当年在军中,便有人拿同样的药废过逃兵的手。
“这里头有——”
管事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萧令仪脸色一沉。
“谁准他回来的?拖出去!”
柳照川抬脚便往门外走,却被她扯住衣袖。
“你就这么信他,不肯信我?”
“松手。”
“我偏不松!慕容朔好心给你寻药,你非要弄得谁都下不来台?”
柳照川用力抽手,肩上骤然一阵剧痛,半条手臂都僵住了。
萧令仪忙扶住他,见他额角渗出冷汗,越发认定不能再拖。
“按住他,我来敷。疼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柳照川反手掀翻药匣。
瓷瓶碎在地上。
萧令仪从未被他这样当众拂过脸,眼圈一下红了。
“再取一瓶来!”
侍卫迟疑着上前,被他一脚踹开。她却趁他右臂抬不起,将浸了药的布按在旧伤上。
药汁渗进皮肉,灼得他眼前发黑。
他猛地推开她,扯掉药布,肩头却已经失了知觉。
萧令仪跌坐在榻上,委屈得声音都变了。
“我不过想让你好起来!”
入夜,肩上的伤口肿得发黑,血水浸透一层又一层纱布。
柳照川烧得浑身发抖,右臂却冰冷地垂在榻边,连针扎进去都没有知觉。
太后遣来的老御医赶到,施针直至天明,才勉强保住那条手臂。
“筋脉损伤太重。往后纵能拿起轻物,也怕是再握不住刀弓了。”
门被猛地推开。
萧令仪冲到榻前,看见他惨白的脸,又看见榻边那盆发黑的血水,脚步一下停住。
“怎么会这样?府医明明说是治伤的......”
柳照川没有看她。
她抓起他的右手,那只从前能将她稳稳抱上马背的手,如今软软垂着,任她怎么握,也不肯回握一下。
她忽然慌了。
“你明知那药不对,为什么不说清楚?非要同我发脾气!”
“我让你验药。”
“你只说验药,又没说会伤成这样!”
她握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边,声音越来越急。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往后便不肯再护着我了,是不是?”
柳照川终于看向她。
她却像抓住了什么,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你从前说过,只要你还握得住刀,便没人能伤我。如今你宁肯把自己弄成这样,也要叫我难受?”
他试着抽手,右臂却连这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萧令仪。”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拿这只手,陪你赌气。”
外头又来人,说慕容将军急着解释,已经在风里站了半个时辰,旧伤都疼了。
萧令仪下意识回过头。
再转回来时,柳照川已经闭上眼。
“去吧。”
她攥着他的手,迟迟没动,直到外头又催了一声。
那只手终于被轻轻放回被上。
门合拢,他才睁开眼。
他试着握住榻边的刻刀。
刀柄从指间滑落,轻轻一响。
柳照川低头看了片刻,俯身用左手捡了起来,放进已经收好的行囊。
只等三月初三,连这最后一点夫妻名分,也一并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