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第二天我去了律所，将两份协议放进文件袋，连同护照，和一张改签过的机票。

今晚十点，飞伦敦。原定是明天，我等不了了。

律师说，他那份会按流程送进霍氏。

出律所天刚擦黑。

地下车库里，一辆面包车斜刺里冲出来，车门拉开，两只手把我拽了进去。

头套罩下那一刻，我把文件袋死死抱在怀里。

再见到光，是间废弃厂房。

摘掉头套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窝深陷，袖口磨得起球。

“霍太太，别怪我。”他蹲在我面前，嗓音哑，“三年前霍氏吞了我的厂，我老婆躺在ICU，我跪着求霍沉舟宽限三个月，他让保安把我架出去。”

“她咽气那天，我在集团楼下站了一整夜。”

他攥住我的肩膀：“我就想让他也尝尝，眼睁睁等不到人是什么滋味。”

这话真耳熟。

“打电话。”他把我的手机塞进我手里，“告诉他，你在红星机械厂，让他一个人来。”

我看着屏幕：“他会以为是我编的。”

“你是他老婆！他连你都不信，他还是人吗？”

我拨了第一个号码。

【欢迎致电霍氏集团，业务咨询请按1，投诉建议请按2。】

男人愣住：“这是什么？”

“集团客服。他的电话，都归这里管。”

他不信，夺过手机吼了半天绑架，听筒里只有那道AI女声。

【您的来电已排入队列，预计等待一小时。】

他把手机砸回我手里，逼我重拨。

一遍，两遍。

最后一通，彩铃突然断了，听筒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哪位？”

霍沉舟。

男人精神一振，捏住我后颈，把手机怼到我嘴边，拧开免提。

“霍沉舟，救我，我在机械厂，他们要动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前几天是车祸大出血，今天升级成绑架了？”他慢条斯理，“林晚，苏蔓说你为了逼我回家什么都演得出来，我原先还不信。”

“雇两个群演，找间破厂房，就为了让我当面留你？”

“收收吧，我很忙。”

忙音一声一声，响个不停。

厂房里静得可怕。

捏着我后颈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男人退后半步：“他真没信？”

“嗯，从来没信过。”

心里最后一点指望，灭了。

男人蹲下去抱住头，同伙从里屋出来，把他拽进去，争执声渐渐远了。

我垂下眼。

手腕的胶带绑在身前，铁椅扶手上有个锈断的茬口，一下，一下，割开了。

我抓起手机和文件袋，从铁门缝里挤出去，一路狂奔到公路，拦了辆货车。

司机看见我腕上的勒痕，二话没说替我拨了110。

我没回头。

晚上九点四十，登机口最后一次催促。

手机忽然震起来，屏幕上跳的，是床头贴过的第一个私人号码。

一遍，又一遍，响得又急又凶。

大概是警察找到厂房了。

我静静看着，看它自己暗下去，亮起来又暗下去。

原来这就是他当年在雨里许诺的东西。

我长按电源键，把手机留在候机厅的椅子上，起身走向舱门。

这一次，听忙音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