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周时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整整七年，我曾以为他是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最值得托付的人。

可现在，他眼底的冷淡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我浑身发颤。

我狠狠咬住舌尖，挤出一声平静的应答。

“好，我留下来搭把手就是。”

周时屿原本绷紧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转过头，眉宇间的冷厉在一瞬间化作了温和。

“听到了？这下不用担心没人帮衬了。”

孟宛白立刻破涕为笑，顺势倒进周时屿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娇声道。

“我就知道时屿哥对我最好了。”

周时屿没有推开，反而抬手护在她腰侧，目光缱绻。

我一阵恶心，看向坐立难安的母亲。

“婶子，我住在哪间屋？”

母亲脸色发白，下意识抬手指着二楼向阳的大卧室。

那是全家采光最好的一间，书桌正对着窗外的大槐树，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屋子。

“您怎么也糊涂了！”

孟宛白神色微变，拔高声音打断，伸手指向背阴处逼仄的杂物间。

“清舟一直都睡楼梯口那间储物房呀。”

母亲讪笑着顺着话头拍了下大腿。

“哎，上了年纪容易忘事。清舟，你回去歇着吧。”

我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半句，朝那个阴暗潮湿的隔间走去。

屋里没有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

地上堆满了废旧的木箱和生锈的铁罐，只有一张窄小的行军床，铺着薄薄的硬褥子。

我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房子的薄木板根本挡不住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切西瓜的响动与欢声笑语。

紧接着，是父亲压低了却掩不住烦躁的声音。

“清舟这丫头，心气实在太高了！”

我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母亲叹了一口长气接话。

“可不是嘛。要不是宛白这回说漏嘴，咱们当父母的还蒙在鼓里。”

“她表面上带宛白复习、买资料，结果教的内容全是错的！”

“清舟自小被惯坏了，性格太过傲慢。”

周时屿低沉有力的声音随之响起，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她总觉得所有人都不如她。明知道宛白没见过世面，还故意和别人用俄语交谈，任凭别人在背后笑话宛白土气。”

杂物间内，我死死捂住胸口，几乎喘不上气。

这两年恢复高考，是我夜以继日地整理笔记、一笔一划抄写复习资料塞给孟宛白。

舞会上有人笑话她乡音重，是我站出来替她解围。

甚至为了照顾她的自尊，主动放弃了市文工团的保送名额。

那些掏心掏肺的帮扶，在他们嘴里，居然全成了卑劣的打压与显摆！

门外，孟宛白抽抽嗒嗒的哭腔适时响起。

“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高考落榜，心里难受，也不会让你们和时屿哥这么费心。”

“其实、其实不用办婚礼的，我能留在爸妈身边，能偶尔看见时屿哥，就已经很知足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父亲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你想要的，我们拼了命也给你。”

周时屿也跟着哄：“别胡思乱想，婚礼肯定办，风风光光的。”

母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啊，反正又不是真拆了他们的缘分。”

“等婚礼一过，你顶替清舟去北京上大学后，咱们再告诉她真相。”

一阵恶心直冲喉咙。

原来如此。

我相恋七年的爱人、生我养我的至亲。

他们夺走我的一切，只为了填补孟宛白那点虚荣！

而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拿来牺牲、还债的物件。

我僵坐在阴冷的硬板床上，无声地笑了。

眼泪终于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冷意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