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知澜将最后一把钥匙交到队部。

出了门，她提着旧布包，往码头走。

补给船上午绕行西岸，能送她到归潮海湾附近，也省得伤腿再走山路。

还没走到船边，谢临舟先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包上，随即笑了一声：

“昨天不是还挺硬气，说我们的事往后都不管了？这才一晚上，怎么又巴巴赶来送人？”

沈知澜停下脚步：“我不是来送你们的。”

谢临舟显然不信，将两口木箱推过来：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这两箱还没搬，你搭把手搬上去。”

陆怀川抱着一卷被褥经过，看见她，还以为昨夜的事已经过去：

“腿疼就慢些，箱里有缝纫机，是映棠她娘特意添的，碰坏了不好修。”

沈知澜看着他。

从前她提一桶水，他都会抢过去，嫌桶沿磨手，说以后有他在，再不让她干重活。

如今她还受着伤，他叮嘱的却是柳映棠的箱子。

“陆怀川，我也要走。”

他顿了一下，尚未开口，谢临舟便接过话：

“船票和培训名单都定好了，你现在闹，我们也没法临时添个人。”

沈砚扶着柳映棠过来，听见这句，眉头便皱了起来：

“现在正忙，你别又添乱，有什么话等东西上了船再说。”

柳映棠也轻声劝她：

“姐姐要想送我们，晚些搭客船也能到，怀川哥还要去报到，哪能一直耽误？”

沈知澜看着他们，没有再解释。

她说了自己要走，他们却连一句去哪里都没有问。

谢临舟把最后一道绳扣系紧，抬手朝船工招呼，沈知澜却俯下身，将布包从垫板下抽出来。

动作牵扯伤口，她额上出了冷汗，仍自己站稳：

“这些东西，你们自己搬。”

谢临舟皱眉：“就搭把手的事，你至于……”

“至于。”

沈知澜打断他，将布包挎上肩：“我说不搬，你们听不懂吗？”

她转身离开。

谢临舟手里的绳头垂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好心让她有个台阶，还越说越来劲了……”

陆怀川下意识追了两步，柳映棠却在登船板前停住，怯怯地喊他。

船板随浪摇晃，他立即回去扶人。

“你先上，我在后面。”

沈知澜听见了，没有回头。

竹杖陷进碎石，磨破的掌心又疼起来，她停下歇了片刻，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布包。

替他们收拾行李时，总怕少带了什么。

轮到自己，原来这样轻。

走到海湾，前港恰好响起汽笛。

陆怀川他们该启程了。

海水退开，一艘无桨小舟停在岸边。

沈知澜踏上船板，小舟无声离岸，身后的山路渐渐隐入雾中。

只有她能看见的海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掌心神印骤然发烫，久被封存的力量顺着血脉苏醒。

雾的尽头，传来整齐的拜声：

“恭迎神君归位。”

沈知澜抬起头。

这一回，终于有人在归途尽头，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