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在谢临渊身后合上。

我护住衣襟，慢慢退到师父身前：“裴明珠放我进来，是你安排的？”

他没有否认，只向我伸出手。

“你不肯听劝，孤只能如此。把东西给孤，你先前私逃的事，便不追究。”

“那师父呢？”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草席上，沉默片刻才道：“案卷已定，不能轻易更改。”

我胸口那点仅剩的侥幸，终于彻底冷了。

“你知道他无辜，却还是要他死。”

“孤也有难处。”谢临渊眉间浮起倦意，“清棠，多少人盯着储位，难道你要为了他，将孤这三年的隐忍全毁了？”

我望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我陪你熬过那三年，从来没想毁你。可你能不能也看看我，看看我究竟被你逼成了什么样？”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如今没有医女身份，没有母亲的药匣，走到哪里都有人说我不知廉耻。谢临渊，我救你时，不是这样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来：“所以孤才要接你回去。往后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可我最怕的，就是回到你身边。”

他脸色骤然变了。

我看着那张曾让我日夜牵挂的脸，终于将话说尽：

“我怕你下一次再握住我的手，说一句舍不得，我又会信。等我替你做完所有事，你再告诉我，一切都是我自愿。”

谢临渊猛地扣住我的腕。

“孤对你并非没有真心！”

“那就放了师父。”

他的手僵住。

牢里静了许久，门外传来裴明珠催促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松开我，退后一步。

“拿下。”

侍卫扑过来时，师父忽然抱住那人的腿。

“清棠，走！”

他被重重踢开，后背撞上石墙。

我想扑过去，衣襟却被攥住，油纸露出一角。

我抽出袖里的银针，狠狠刺进那人虎口，趁他松手，踉跄退向后墙。

墙下的排水口正在修缮，铁栅卸在一旁。

来时我便看见了，那是这里唯一没有人把守的出口。

谢临渊快步追来：“外头下着暴雨，你下去会死！”

我抓起地上的短铁钎，逼他停住。

“你别过来。”

他盯着我发抖的手，眼底终于有了慌乱：

“先把东西放下。清棠，你上来，孤什么都可以同你商量。”

我将油纸塞进贴身衣襟，慢慢摇头。

“我已经求过你很多次了。”

钻进暗渠时，断砖划破肩背，冰冷的水猛然淹过口鼻。

身后有人抓住我的衣袖，布帛撕裂，我整个人被水流卷了下去。

黑暗里，我死死护住胸口。

不知撞过多少次石壁，前方终于透进雨光。

我伸手攀住出口的铁栏，却听见头顶沉重的机关声。

闸门正在落下。

雨幕里忽然探来一只手，谢临渊跪在岸边，半个身子越过石栏。

“把手给我！”

我仰头看他，呛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要师父活着。”

他伸出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刻，急流撞来，我的手指脱离铁栏。

他扑下来，只抓住一截破碎的衣袖。

坠入河水前，我看见他终于失了从容。

可这一次，我再也没有力气走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