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漏风，我整夜没有睡。

天亮时，老王从送饭的小窗递进一碗热粥。

他是太医院的杂役，前年急病，师父替他垫过药钱。

“吃些东西，张大人还指望你。”

我捧着碗，低声问他，能不能打听天牢的消息。

老王看了眼院门：“能打听，可要见人，得花银子。如今谁都怕沾上这桩案子。”

我从床底拖出母亲留下的药匣。

里面有她批注过的医书、一套银针，还有三粒救急的参丸。

首饰可以赎，医书若散了，未必还能寻回来。

我摸了摸匣角，还是推了过去。

“烦您替我找个买主。”

老王没有接：“真要卖？往后出了宫，你靠什么行医？”

“先救眼前的人。”

来收东西的内侍只肯给二十两。

他翻书时折了页角，我下意识伸手去抚，他却将匣盖一扣，催我拿银子。

我站起来，最终只说：“里头的书，别拆散了卖。”

那人笑了笑，没有应承。

傍晚，谢临渊来了。

他看见桌上粗陋的饭菜，眉头一皱：“谁让他们这样待你？”

我抬眼看他：“我如今是戴罪的人，自然不能挑拣。”

他听出讥讽，脸色沉了些，却仍在我对面坐下。

“供词考虑得如何？”

“我想先见师父。”

“不行。”

他答得太快，连片刻犹豫都没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温声劝慰，比冷脸更叫人难堪。

谢临渊放缓语气：“等案子定了，孤会照拂他的家人。你不必再为这些事劳心。”

“师父没有家人。”我轻声道，“他妻儿早亡，这些年，把我们几个学徒当孩子养。”

他静了一瞬，伸手碰我搁在桌上的手。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目光渐渐变冷：“从前你不会这样。”

“从前你也不会逼我害人。”

“孤是在救你！”他压低声音，“你若执意翻案，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眼眶发热，却没有低头。

“知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既舍不得我死，为什么舍得让我往后一辈子，都觉得自己该死？”

他怔住，久久没有说话。

临走前，他望了一眼门边叠好的披风：“夜里冷，别同自己的身子赌气。”

门重新落锁，我才松开藏在袖中的手。

掌心那枚银锭，已经被捂得温热。

我不能告诉他，师父留着回执。

静心苑用药管得严，每批禁药送到，他都会亲笔核对签押，一联留院，一联交还师父。

只要拿到那些纸，至少能请人重审。

老王替我打听到，刘御史曾追问过静心苑用药的事。

或许，他肯接这份证据。

两日后，探视的门路终于有了着落。

可当天夜里，杂役房的窗户便被钉上木条，送饭的人也换了。

侍卫隔着门转述：“殿下说，姑娘心绪不宁，需静养。”

我攥紧银子，听着最后一根铁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