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样，是谁让绣的？”

绣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二夫人在侯爷书房翻出这张旧画样，说喜欢。”

“侯爷就让我们照着绣了。”

我盯着那枝并蒂莲，胃里一阵翻涌。

当年我替他挡刀，伤口溃烂发黑，大夫说熬不过去了。

裴砚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

他抖着手画下这枝并蒂莲，贴在我心口。

“昭昭，你给我活过来！”

“这辈子你是我唯一的妻。”

“我要是让你跟别的女人争丈夫，就不得好死。”

我就是靠着这句话，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如今，他把它给了另一个女人做嫁衣。

我抱着嫁衣去了书房。

推开门，长姐正坐在裴砚身边。

捧着热茶，两人低声说着话。

裴砚起身：“昭昭，怎么不让人通传？”

我把嫁衣铺在书案上，指尖点着那朵莲。

“这画样，你还记得吗？”

他的目光晃了一下，有慌乱，也有愧疚。

可很快，他拉住我的袖子，放软了声音：

“不过一个花样。姐姐怀着身子，心思重，觉得吉利罢了。”

“为一件衣裳伤了姐妹和气，不值当。”

不值当。

我差点死掉换来的东西，在他嘴里不值当。

我没再提那句誓言。

上一世提过了，没用。

“让绣娘拆了吧，”我说，“换什么花样都行，别用这个。”

长姐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抢过嫁衣抱在怀里，扑通跪下。

“昭昭，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旧物。”

“我连穿件衣裳都惹你伤心……这婚我不结了！”

“我带着孩子走，死在外头也不碍你的眼！”

“清姝，你怀着身子胡说什么！”

母亲推门进来，一把搂住长姐，回头狠狠瞪我。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洒金红纸，拍在桌上。

“这是我替你拟好的贺词。大婚那天，你当着宾客念。”

我低头看。

【我感念长姐替嫁之恩，主动恳求夫君迎长姐进门。】

“娘，您要我当众撒谎？”

“什么撒谎？这本来就是你欠她的！”

“你姐姐再嫁本就招人闲话，只有你这个正妻开口，她才抬得起头。”

“你要是不念，就是不孝！”

我看着满屋子的人。

亲娘逼我认，夫君劝我让，长姐跪着哭。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一步步逼疯的。

我哭，我闹，换来长姐“坠崖”。

换来自己二十年赎罪。

这一世，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不念。”

裴砚把母亲和长姐劝了出去，关上门。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疲惫。

“昭昭，京郊两座庄子，库房的东珠首饰，都给你。”

“我只求你开口说一句，别让清姝背着抢妹夫的骂名进门。”

“就这么难吗？”

他看着我，眼里有恳求，也有不解。

“可以。”

“和离，我就成全你们。”

他愣住了，，伸手想碰我的脸。

“又说这种话。”

“每回受了委屈，你都拿走来吓我。”

“昭昭，你当年连命都肯给我，怎么舍得走？”

上一世，我确实舍不得。

门外有人通报：

“侯爷，婚后送二夫人回门的车马备好了，车夫李四在外头候着。”

“让他进来。”

帘子掀开，一个精瘦黝黑的汉子低着头走进来。

“小的李四，给侯爷请安。”

我看清他的脸，猛地怔住。

上一世，长姐哭着出府，就是他赶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