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从父亲流放的地方送来的。

信上说，父亲突患重病，高烧数日不退，仍不见好。

如今急需一味百年雪参入药救命，若能寻到，或许还有转机。

我盯着“救命”二字，手指攥得发白。

我记得，裴照夜有。

当年平定北境后，他得过一支百年雪参，一直珍藏在府里。

我顾不上再上药，拿着信便往外走。

找到裴照夜，我连忙将信递到他面前。

“我父亲病了，要百年雪参救命。你收着的那一支，能不能给他？”

他很快看完，神色郑重起来，当即叫人。

“去开药库，取那支雪参，再备快马，立刻送往流放地。”

我站在原地，紧绷的肩一点点松下来。

他伸手扶我坐下。

“别急，既知道用什么药，送去便是了。”

我低声道谢，他看着我，叹了一声。

“你父亲的事，我怎么会不管。”

我点了点头，陆明珠的丫鬟突然匆匆闯了进来。

“侯爷，姑娘身子不适，请您过去看看。”

裴照夜抬头：“怎么回事？”

“姑娘今日受了惊吓，回去后便一直不舒服。府医刚诊过，说她旧疾犯了，要用百年雪参调养。”

裴照夜听完，神色顿时有些犹豫。

我看着他，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片刻后，他转头吩咐管事：“先把雪参送去明珠那里。”

我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照夜，你说什么？”

他看向我，解释道：“明珠本就体弱，今日又受了惊。我先让人送过去，再替谢伯父寻一支。”

“我父亲等着这支雪参救命，她只是需要调养，为什么要先给她？”

“停云，你别急。”

他皱了皱眉。

“明珠婚期就在眼前，若再病倒，旁人又要说她命不好。好不容易才定下的婚事，总不能再出差错。”

“伯父从前身子骨一向硬朗，即便病了，也未必就撑不住。我会派人去寻药，也会嘱咐流放地的官差多加照看。”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声音忍不住发颤。

“所以，就要让我父亲等着？”

“裴照夜，我父亲当年是为了救你的部下才遭人陷害的！如今他快死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把这一支留下来救他。”

父亲远在流放地，连一封求救的信都送了这么久。

他凭什么认定，父亲还能等到他另寻一支药？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闪过不忍。

我紧紧攥着他的袖子，等他开口。

只要他一句话，药便能送出去。

可他最终还是将我的手掰开了。

“停云，我知道你担心伯父，但明珠更需要。你放心，我会尽快寻来新的。”

他转头，示意管事送药。

药匣从我面前经过，我追了一步，伸出的手却被他拦住。

“别闹了，先回去歇着。”

我停下来，望着那只匣子被捧出门，直到再也看不见。

裴照夜松开我，随后转身，准备去正院看陆明珠。

我扶住桌沿，腿却忽然失了力气，慢慢蹲了下去。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我。

“停云，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

我没有回答。

三年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我信了，在浣衣局等了一年又一年。

每次落空，他总有下一回。

可我不知道，父亲还有没有那么多下一回。

我只知道，眼前就有能救命的药，他却给了别人。

我低下头，眼泪落在手里的信上，将字迹洇开。

回到偏院后，我一直守着那封信，连晚饭也没动。

入夜后，门外又传来管事的声音。

“姑娘，流放地又来信了。”

我连忙起身，接信时险些没站稳。

拆开信，却写着父亲已经昏迷，情况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