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楼梯间，听到同事小林在跟人炫耀：

“我拿到了第一档中秋节礼，有两千块加上螃蟹和高档月饼！”

另一人附和：“可以啊！公司真大方，我也有螃蟹和高档月饼！”

我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我在公司五年了，业绩常年第一，每逢节假日值班，次次都是我顶上。

今年中秋国庆值班通知来了，我照例被安排在值班名单里。

老板拍着我的肩膀笑道：“辛苦了，中秋福利肯定给你留最好的！”

为了公司大局，我同意了。

可此刻我手上的节礼，只有两个超市的廉价月饼，连包装盒都没有，是最差的第三档节礼。

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小林拿第一档节礼，我在公司任劳任怨五年，拿最差的一档。

我气笑了，转身前往人事办公室，拒绝了中秋国庆值班。

人事惊讶问：“为什么？”

“我拿第三档福利就干第三档的活，值班？找第一档的人去。”

1

听到我拒绝值班，人事刘姐把我按在椅子上，语重心长：

“小顾啊，你是老员工了，要有大局观。值班表都定了，其他同事的行程也安排好了，临时换人，你让我怎么去协调？”

“而且值班的时候没什么事，你能在办公室休息休息，还有补贴拿，多好！”

我盯着刘姐桌上的第一档中秋节礼，笑了：

“去年中秋我在值班室接了三十七个电话，处理了四份紧急合同。前年除夕，我一个人在公司通宵改标书，第二天早上八点直接陪客户吃饭。大前年国庆......”

“好了好了，”刘姐打断我。

“姐都知道，姐都看在眼里。所以陈总说了，年底评优一定优先考虑你。”

“刘姐，我拿了3次优秀员工，给多少钱我心里没数吗？够买第一档中秋福利吗？”

刘姐声音沉了下来：“小顾，你这话什么意思？福利分配是公司统一安排的，有意见可以提，但不要带着情绪说话。”

我掏出刚发的两块廉价月饼放到桌上。

“我没带情绪，我很冷静。我只是想问一句，凭什么？”

“我业绩常年第一，占全公司总业绩的百分之三十一。加班最多，值班最勤，为什么福利最差？为什么年终奖最少？为什么升职名单里永远没有我？”

刘姐沉默了几秒，语气冷淡下来：“小顾，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公司有公司的考量，福利分配不是单纯看业绩。”

“那看什么？”

“看......”她顿了一下，“看综合表现，看团队协作，看发展潜力。”

我气笑了：“所以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小林拿第一档福利，我任劳任怨，随叫随到的综合表现，只配拿第三档？”

我站起来，把月饼拿扔进垃圾桶，一字一句道。

“我，顾虞，今天正式拒绝中秋国庆值班安排。”

刘姐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班，我不值了！五年了，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我在值班室接电话，别人看春晚的时候我在改标书，别人吃团圆饭的时候我在陪客户喝酒。”

“公司给我多少钱，我干多少活。我拿第三档福利，就干第三档的活。值班？找第一档的人去。”

刘姐急了，声音拔高：“小顾！公司有规定，值班安排是硬性任务，不服从按旷工处理！扣工资、扣奖金，你考虑清楚！”

“你扣，随便！”我说完，转身离开。

我做了五年的老黄牛，为了所谓的公司大局，咽下了无数次委屈。

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2

从人事办公室出来，回工位路上，经过老板陈辉办公室的时候，里面传来同事小林的声音。

“陈总，我刚看见顾虞去人事那边闹过了，说今年中秋国庆，她坚决不值班。”

陈辉嗤笑一声：“不就是这次中秋没给她第一档礼盒，心里不平衡了。”

“在公司干了五年，这点格局都没有。不用理她，晾上她两三天，心气磨完，自然就乖乖回来干活。顾虞这个人，我拿捏得死死的。”

小林顾虑道：“陈总高明，但是顾虞要是赌气辞职呢？她手上可握着不少大客户。”

“辞职？”陈辉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敢？”

“小林，你刚来公司不懂。顾虞年纪大了，每月房贷车贷要还，孩子要养，父母在农村没退休金要接济。她身上担子重得很。”

他笑了一声：“工作就是她的命脉，她不敢丢。”

小林附和地笑了：“还是陈总看得透。”

陈辉理所当然道：“所以说，有些人，可以用，但不用对她太好。”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五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

除夕夜我一个人在值班室吃泡面，陈辉在朋友圈发全家福。

国庆七天我连轴转处理客户投诉，陈辉在群里发红包，唯独没给我发。

每次我拿下大客户提加薪，他就拍着我肩膀说“公司不会亏待你”，然后转头给别人涨了工资。

我任劳任怨工作五年，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值一提。

只因为我年纪大了，背着家庭重担，就笃定我不敢走。

所以就可以理所当然区别对待，可以随意压榨拿捏，可以拿最差的福利，干最重的活。

原来所有的器重、年底优先评优的许诺，全都是哄老黄牛干活的空话。

这一刻，我对这个待了五年的公司彻底死心。

不是觉得我不敢走吗？

那我就走给你们看。

回到工位坐下，我开始写离职申请，提交到工作系统。

公司全员大群弹出陈辉的消息。

【假期值班人员安排已定，中秋期间大客户随时可能来电，顾虞务必24小时保持手机开机，全权处理假期突发业务。中秋福利已全部发放，祝各位中秋快乐！】

消息一出，群内瞬间热闹起来。

满屏都是吹捧。

【收到！感谢陈总，中秋快乐！】

【感谢公司的福利，陈总大气！】

【陈总威武！中秋快乐！】

人人都在晒手里的蟹券与高档月饼。

我盯着刷屏的消息，在屏幕上敲字，直接发到公司大群：

【我拒绝本次中秋国庆值班安排。】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刷屏依旧继续，所有人不约而同假装看不见。

看着满屏喜气洋洋的祝福，我再次回复：

【本人顾虞，已正式提出离职。】

群里瞬间沉默了。

3

群里弹出提示，陈辉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发的提离职的那条消息被陈辉撤回了。

紧接着，他私聊我：【顾虞，在群里不要乱说话，有什么事来我办公室谈。】

我打开电脑，登录招聘网站，把更新好的简历挂了上去。

然后我起身前往陈辉办公室

陈辉坐在皮椅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我站在他办公桌对面。

他放下文件，叹了口气：

“你提离职的事情，我很意外！”

“你是公司的老员工，公司从初创走到现在，你是一路跟着熬过来的。”

“我知道你觉得福利分配有落差，但你要明白，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不要把个人情绪跟工作混在一起。中秋国庆离得近，大客户随时可能来电，你是老员工，对业务最熟，你不值班谁值班？”

“谁拿第一档福利谁值班。”我说。

“你！”他噎了一下，恼羞成怒，“顾虞，你不要把福利和值班混为一谈！值班是工作安排，福利是公司心意，两码事！”

我看着他：“陈总，既然两码事，那离职交接期间，我只干我分内的事，值班不在我工作交接的职责里，我拒绝。”

陈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提醒你，现在大环境不好，你三十五岁，有房贷有车贷有孩子，出去不好找工作。”

“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凭公司的行业人脉，想压你的资源，卡你的背景调查，轻而易举！”

字字句句，精准戳我的软肋。

他吃准了我负担重，不敢撕破脸。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人脉广，关系硬。

我一个小人物，他真要堵我，我未必扛得住。

死死压着满腔的怒火，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房贷车贷的数字，孩子下学期的学费，父母在农村的老房子，老公昨天说想换个大点的冰箱。

陈辉看着我沉默的样子，满脸笃定。

“行了，值班表你照常接，年终奖我给你加。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好好干活！”

手机震动，一位猎头发来消息。

【顾虞您好，我是猎头安娜，目前头部大公司新星在寻访项目主管，年薪五十二万以上，五险一金顶配，节日福利全部拉满，想问您有没有兴趣简单沟通一下？】

新星集团是陈辉常年仰望，却怎么也追不上的对标巨头。

五十二万，一年抵我在这里干七年。

我看着陈辉笑了：“陈总，你确定要让我值班？”

他挥挥手：“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顾虞，好好值班，做人要知道感恩，别总是不知好歹！”

我转身，神色淡然。

“好的，陈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回到工位回复猎头消息。

【岗位我很感兴趣，我这边随时可以沟通，期待合作。】

4

从陈辉办公室出来，我回到工位。

距离中秋假期正式下班，只剩最后半个小时，办公区处处都是松弛的欢声笑语。

身边的同事们早已无心工作，一个个拎着精致的中秋礼盒、蟹礼礼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眉眼间全是放假的喜悦。

“明天终于放假啦！准备连夜回老家团圆！”

“今年公司福利真的绝了，这螃蟹和月饼档次超高！”

“中秋好好休息，终于不用随时盯着工作了！”

同事们看见我，很快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我坐下来，工作群弹出消息。

陈辉：【@顾虞值班期间工作要求，请查收：1.每天早上8点、中午12点、晚上8点，三次在群里汇报项目进度。】

【2.大客户来电，10分钟内响应，30分钟内给出解决方案。3.所有合同盖章必须你远程确认，不得授权他人。4.值班期间不得离开公司，保持随时到岗状态。5.一旦出现客户投诉、业务纰漏，节后全部追责，从重处罚。】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淡淡扯了扯嘴角，心里只剩漠然。

下班时间到，同事们欢声笑语地陆续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满是归家的喜悦。

短短十分钟，喧闹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我随手点开朋友圈，刷到了陈辉的动态。

他晒出满满一桌精致高端的中秋礼，现金红包、精品大闸蟹、定制鎏金月饼礼盒。

配文：年年中秋，岁岁相伴。感恩全体员工的付出，公司永远不负每一份努力，佳节同乐，万事顺遂。

看着他口中不负努力的公司，再想想我五年的付出，真是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就当五年的努力和青春都喂了狗。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我一手维护起来的所有核心客户联系方式。

第一个电话，我打给公司最大的客户，王总。

“王总，中秋快乐。跟您说一声，我辞职了。明天开始，不在公司了。”

“以后您的业务，公司会安排别人对接。不过我想着，合作这么多年，应该跟您说一声。”

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个人，对着手机，把五年攒下来的所有客户资源，一个一个打过去。

打完最后一通电话，我收拾好工位上的个人物品，起身关灯离开。

回到家，女儿扑到我怀里，期望道：“妈妈，明天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过中秋了吗？”

我点点头，女儿高兴地大声欢呼。

我心里一阵心疼。

我和新星集团已经谈妥，年薪五十二万，国庆假期结束后正式入职。

中秋当晚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正在阳台上赏月。

陈辉在群里刷屏：

【顾虞，怎么回事？还不汇报项目进度？】

我直接将手机关机。

晚上八点，陈辉怒不可遏，让人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刘姐刚要拨号，下一秒，客户的电话接二连三响起。

整个公司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