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仿佛重锤落下，掀起一阵漫长的耳鸣。

我僵直在原地，久久都不能回神。

明明是夏日四十度的艳阳天。

我却冷得浑身都像是结了冰。

原来在我躺在病床生死不明的时候。

裴诀想的不是怎么治好我，也不是我会不会醒。

而是忙着怎么给苏琳薇摘清罪名。

又是怎么把我用十几年血汗换来的入场券。

变成她苏琳薇往上爬的垫脚石。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喉间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艰涩开口。

“老师，当年的事从来都不是裴诀说的那样。”

“苏琳薇进入舞团的事，我有异议。”

话音刚落，教室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刘老。”

裴诀提着礼盒站在门外。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刻，脸色骤变。

失忆的我不认识刘老，更不会一个人能找到这里。

他眼底划过一抹错愕，喉结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半晌，才哑声开口。

“阮阮，你根本就没有失忆，对吗？”

我没有看他，没说话拿起拐杖就准备往外走。

可还没迈出门，手腕就被人大力攥住。

“阮阮，别再装了，失忆的你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裴诀眼底划过一抹浓烈的愧疚，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停下脚步，扭头对上他泛红的眼。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裴诀目光迫切地看向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哀求。

“你能不能......先继续装下去，不要让薇薇发现？”

我愣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唇想笑。

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心口残存的最后温度也彻底冷下去。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

他第一时间想的苏琳薇会怎么样。

而对我，却连问都没问一句。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把我害成这样的人妥协？”

裴诀眼底划过一抹不耐，眼底只有息事宁人的烦躁。

“薇薇是错了，可这些年她也不好过，被愧疚折磨得患上了重度抑郁，自杀了无数次，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忘了那些事，你就别再折磨她了......”

“更可况你现在不也醒了吗？阮阮，别再执迷不悟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折磨？

挨了八刀没了一条腿的人是我。

理想破灭被毁了一辈子的人是我。

五年后众叛亲离的人也是我。

可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我为难苏琳薇了？

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我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我一言不发。

裴诀眉宇间翻涌着浓烈的不耐和失望，语气冰冷。

“你昏迷的这些年一直都是薇薇陪在你爸妈身边照顾，老两口早就把我当成亲女儿看待了。”

“她要是出事老两口可承受不住，你总不能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己不管爸妈的死活吧？”

我安静听着，心口像被人扯开一个大洞，往里呼呼灌着冷风。

他担心苏琳薇为难，担心爸妈接受不了。

可又有谁在意过我的死活？

似是察觉到语气太重，裴诀神色微顿。

他叹了口气，俯身握住我的手，声音放软了些许。

“阮阮，你放心，你不用委屈太久。”

“等琳薇病情稳定下来，我就接你回家，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好好过日子。”

以后吗？

我没有回话，只是用力一根根抽回手。

从他们合起伙骗我的那刻起，我们就再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