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妈妈凌晨五点便把我叫醒。

化妆师照着姐姐当年的照片替我盘发，连耳边垂下几缕碎发都有固定的位置。

妈妈站在旁边不停纠正。

“口红太红了，雨柔喜欢淡一点。”

“眉毛别画那么挑，她没这么凶。”

化妆师为难地看向我。

我闭上眼。

“都听她的。”

镜子里的我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沈雨柔。

妈妈看得热泪盈眶，抱住我的肩膀。

“雨柔，妈妈终于把你送出嫁了。”

我没有提醒她认错了人。

反正过了今天，她再也不会认错了。

换鞋时，妈妈亲手拿来姐姐的裸色细高跟。

鞋码比我的小一号，脚趾刚挤进去便疼得发麻。

走出房门时，我的右脚踝也开始刺痛。

妈妈却满意地点头。

“这才像雨柔。”

十点零八分，旧婚车准时停在门口。

爸爸将我送上车时，还在低声警告。

“今天是你姐姐最重要的日子，别哭丧着脸。”

我点头答应。

车子发动后，我拿出手机，给裴川发了一条消息。

“我会沿着姐姐最后走过的路，一步不差地走完。”

他很快回复。

“别又拿雨柔博关注。”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在酒店等的是她，你最好别真把自己当成新娘。”

我关掉手机，望向车窗外。

沿途的景物与姐姐婚礼录像里渐渐重合。

花店、电影院、十字路口。

最后，是姐姐当年连人带车坠入江中的旧桥。

婚车驶上桥前，我忽然捂住胸口，让司机靠边停车。

司机慌忙回头。

“沈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

我指向路边的药店。

“麻烦你替我买一盒过敏药，我在车里等你。”

司机没有多想，拔下安全带便冲进药店。

他走远后，我从后座挪到驾驶座。

姐姐的裸色细高跟卡在踏板旁，我索性将它脱下来，扔到副驾驶。

我又从婚包里取出那双被剪坏的银色婚鞋，轻轻放在白鞋旁边。

至少最后这一程，我想带上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车窗外，江水翻涌。

十年前，姐姐的婚车就是从这里冲下去的。

黑色婚车冲破护栏，坠入江中。

所有人都说，她没能完成那场婚礼，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想不想嫁。

就像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成为她。

黑色婚车撞破护栏，骤然坠向江面。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我下意识闭上了眼。

耳边响起一声巨响。

冰冷的江水从破裂的车窗灌进来，婚纱在水里散开，像一朵被撕碎的白花。

我被困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身体却从未这样轻松过。

这一次，没有人逼我笑得像姐姐。

没有人逼我吃花生酱，也没有人指着我的衣服问为什么和姐姐不一样。

我终于不需要再模仿任何人。

......

酒店里，婚礼已经超过了入场时间。

宾客议论纷纷，妈妈急得不停打电话。

司机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沈小姐把车开走了！她一个人上了跨江大桥！”

妈妈气得发抖。

“她又想干什么？今天可是她姐姐的婚礼！”

裴川站在礼台中央，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扯掉胸前的新郎胸花，拿起手机给我发消息。

“沈若雨，你闹够了就马上回来。”

“别以为用这种办法，我就会去求你。”

爸爸还在旁边替他压着火。

“裴川，你别生气。”

“若雨从小就爱和她姐姐争，她肯定是看大家都在惦记雨柔，心里又不舒服了。”

妈妈擦着眼泪附和。

“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拿婚礼当儿戏。”

裴川没有说话，只盯着始终没有回复的聊天框。

几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接通便冷声开口：

“沈若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对面却传来男人严肃的声音。

“裴先生，这里是跨江大桥事故现场。”

“我们在坠江婚车里找到一名女性，证件姓名是沈若雨。”

裴川握紧手机，死死盯着礼堂入口。

“让她接电话。”

警察沉默片刻。

“车辆已经打捞上岸。”

“经医护人员确认，沈小姐已无生命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