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我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可能......”

“她半个小时前才给我发过消息，说马上过来找我，怎么会死？”

我的双腿发软，整个人顺着鞋柜往下滑。

贺闻洲眼疾手快地托住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芊芊，出什么事了？”

他的胸膛很暖，声音里满是担忧。

可我闻到他袖口残留的泥土腥气和玫瑰香，浑身却冷得直打哆嗦。

林灿下午才从他的花房里带走两袋样本。

晚上刚查出结果，就死在了来找我的路上。

我猛地用力推开他，捡起地上的手机。

电话还没挂断，那头的警察告诉我，

林灿出事前最后联系的人是我，需要我立刻去一趟市局配合调查。

贺闻洲捡起我的外套披在我肩上，语气低沉：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陪你过去。”

我看着他温和的脸，没敢拒绝。

到了市局，刑侦队的周队迎了出来，直接带我进了询问室。

贺闻洲想跟进来，却被门口的警员抬手拦住。

“家属在外面等，我们需要单独向当事人了解情况。”

询问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周队皱着眉头，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推到我面前。

“芊芊，林灿今晚一直在加班化验她带回来的两份样本。”

“她出车祸的时候，随身的包和手机都丢了。”

“还好这份电子底档还留在实验室的内网电脑里。”

我抖着手拿起那张纸，视线落在最下方的结论栏上。

林灿的同事声音发沉，一字一句地告诉我：

“她带回来的泥土里，检出了高度腐败的人体软组织成分。”

“那根本不是花肥。”

“是尸泥。”

我手里的报告飘落回桌上，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贺闻洲每天待上两个小时的花房，

每天早上剪下来摆在我餐盘旁的红玫瑰，竟然是用死人养出来的。

周队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我们怀疑林法医的车祸不是意外，很可能是有人发现她带走了样本，所以在半路灭口。”

周队压低声音叮嘱我：

“但这份样本是林灿私自取回来的，不能直接作为定罪的搜查证据。”

“我们已经在紧急申请搜查令了。”

“但为了防止贺闻洲起疑，得辛苦你先稳住他，不要打草惊蛇。”

“我们的人会跟在后面，一旦搜查令下来，立刻进别墅抓人。”

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推开询问室的门时，贺闻洲正坐在走廊长椅上。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起身迎上来，自然地握住我冰凉的手。

“怎么问了这么久？是不是吓坏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发哑：

“警察问我林灿下午为什么去我家，我想起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心里难受。”

贺闻洲叹了口气，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我先带你回家休息。”

坐进副驾驶后，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

两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我暂时放下心来。

一路上，贺闻洲都没有再提林灿，甚至贴心地调高了车里的暖风。

可车子越靠近南郊别墅，他的车速就越慢。

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放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着手机，

车子稳稳停在前院。

贺闻洲解开安全带，转头冲我温和地笑了一下：

“到了，下车吧。”

我推开车门，夜风裹着院子里潮湿的草木气扑面而来，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院子里的感应灯亮着。

我下意识往草坪尽头看去，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座玻璃花房的门大敞着，恒温灯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可本该密密麻麻、开得红艳刺眼的满屋玫瑰，全都不见了。

不只是花。

花架、营养槽，还有底层那层黑得发亮的泥土，全都被清空得干干净净。

整座玻璃房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白色藤架，冷清得刺眼。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直冲头顶。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今天下午我和林灿离开的时候，里面明明还开得满屋都是！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怎么会全都消失了？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身后传来贺闻洲温和的声音。

他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间空荡荡的玻璃房。

“......玫瑰呢？”

我几乎是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闻洲，花房里的花，怎么全都没了？”

贺闻洲洲静静地看着面色惨白的我，眼底带着一抹近乎怜悯的温柔笑意：

“什么花？”

“芊芊，我们家院子里，什么时候种过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