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月住进主峰后，殿里一点点变了样。

她不喜欢深色帷幔，晏无尘便让人全部换成月白色。

她睡眠浅，廊下的风铃被摘了。

她闻不得桃花，仙侍便撤掉我每日都要换的新鲜花枝。

每一次，她都会红着眼睛道歉。

“涂笙，我是不是太麻烦了？”

每一次，晏无尘都只会说：

“她身体不好，你让着些。”

好在这些都不重要。

直到商定结契之日那天，我回来时，院子里的桃花树已经没了。

原地只剩一个土坑。

断裂的树根横在泥里，几朵桃花被踩得稀烂。

八年前，我刚来昆仑，闻不到青丘的桃花香，整夜睡不着。

晏无尘嘴上骂我娇气，却亲自找遍三界，挖回来一棵长势最好的桃花树。

种树那日，他弄脏了心爱的白色仙袍，脸色臭得要命。

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捏着我的下巴吻我。

“因为你是我的。”

云栖月从殿中走出来，小声解释：

“昨夜我咳得厉害，无尘怕我出事，才让人将它挖走。”

晏无尘随后走来，接过我手里的包袱。

“移去后山了。”

“它被挖断根了。”

“再种一棵便是。”

我蹲下去，捡起泥里那几朵桃花。

晏无尘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沉着脸将我拽起来。

“明日让人送十棵过来，随你挑。”

“我只要原来那棵。”

云栖月忽然捂着胸口咳嗽。

晏无尘立刻松开我，转身扶住她。

“涂笙，别无理取闹。”

“树没了可以再种，人若出了事，你负责吗？”

晚上的宴席，几位仙尊都在。

谢临风晃着桃花酿，笑得意味深长。

“这酒栖月能喝吗？”

“我还以为昆仑以后连桃花两个字都不能提。”

旁边有人接话。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在这住了八年，也没把昆仑的规矩住明白。”

云栖月慌忙劝道：

“别说了，涂笙会难过的。”

“她哪会难过？”

谢临风看向我。

“小狐狸最懂事了。无尘养了她八年，让一棵树怎么了？”

桌下，晏无尘扣住我的膝盖。

掌心温热，指腹缓慢地揉了两下，像是在哄我。

可从头到尾，他没替我说一句话。

我将腿挪开，起身。

“我累了，先回去收拾东西。”

晏无尘抬眼。

“明日就是结契大典，你闹什么？”

“没闹。”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伸手替我拉好滑落的披帛。

“让仙侍送你回去。”

“嫁衣别弄皱了。”

我没解释。

回到寝殿后，我将最后几件自己的衣服装进储物袋。

那只碎掉的泥狐狸，也被我拿了出来。

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扔了出去。

本来还有一点舍不得。

可现在，连那一点，也被他亲手挖断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