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在许愿手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妖力还在往外涌，顺着许愿的掌心灌进丹田。

可丹田已经满了。

张九练皮巅峰的修为，加上刚才三个妖兵的妖力，许愿的丹田已经撑到了极限。

胡七的修为太浑厚了。

练皮巅峰的妖将，在妖族里是正经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底子。

那妖力像一缸浓稠的米汤，顺着经脉往许愿体内灌。

经脉胀得生疼。

许愿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不能再灌了。

再灌下去，经脉要炸。

可血神经根本停不下来。

吞噬之力是自己运转的，吸住的东西不吸干，绝不会松口。

多余的妖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冲，冲得许愿浑身骨头咯嘣作响。

冲过肩膀，冲过脖颈，冲过胸口。

最后尽数汇聚在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那一团妖力越聚越浓，越聚越热，像一团烧红的铁水在胸口翻滚。

许愿觉得胸口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膻中穴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正中间缓缓旋转。

那团妖力被这股温热一裹，不再往经脉里乱冲了，顺着旋转的力道一圈一圈卷进去。

血色光团缓缓凝聚成型。

许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服底下，一团温热的血色光晕在膻中穴的位置若隐若现，呼吸一样微微起伏。

气息诡异深邃，像一颗活着的珠子在胸腔里跳动。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特殊蜕变机制触发。】

【妖力过载，超出丹田与肉身承载上限。】

【过剩妖力已封存于膻中穴，血神珠雏形凝聚成功。】

【当前封存妖力：胡七毕生修为剩余部分。】

【血神珠：雏形。需完成血神经第一转后方可凝实。】

许愿盯着面板上的字，瞳孔缩了缩。

血神珠。

他脑子里的血神经法诀翻涌了一遍，十八转血神经的记载里，确实提到过血神珠。

那是血神经修炼到深处才会凝结的东西。

能把掠夺来的修为封存在珠内，慢慢炼化。

他现在连第一转都没开始，血神珠居然先有了雏形。

这玩意儿，来得太是时候了。

丹田满了，经脉快炸了，胡七的妖力再灌进来，他当场就得爆体而亡。

血神珠把多余的妖力吞了。

吞得干干净净，一丝都没浪费。

许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团温热慢慢沉下去，缩进膻中穴深处。

他低头看向胡七。

胡七的右手还被他攥在掌心里。

那只手，已经不能叫手了。

一根干枯的骨头棒子，包着一层薄得透光的干皮，指尖的爪子从干皮里支棱出来，像几根枯黄的竹签。

手臂是干柴。

肩膀是干柴。

整个人都是干柴。

胡七的脸已经塌成了一层皮贴在头骨上，眼窝深深凹进去，两颗眼珠子干瘪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嘴张着，牙齿全露在外面，下巴的皮肉收得紧紧绷着。

他整个人蜷缩着跪在地上，像一具埋了几十年的干尸被人刨出来。

许愿松开了手。

胡七的身子晃了晃，往前一栽，轰然倒地。

干枯的尸体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捆干柴摔在地上。

他的右手断成了两截，骨头从干皮里戳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出去老远。

三个妖兵站在远处，彻底傻了。

他们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戏谑和得意全没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胡七是他们中最强的。

练皮巅峰的妖将，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们三个。

可那个凡人，就凭一只手扣着胡七的手腕，硬生生把胡七吸成了一具干尸。

“将......将军......”

一个妖兵的嗓子在抖，短刀从手里滑下来，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许愿缓缓直起身。

他浑身是血，胳膊上两道深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左肩的骨头像碎了似的疼。

可他站在乱石堆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周身一股诡异深邃的血色气息缓缓散开，像一层极淡的雾，在碎石缝隙里无声地流淌。

那是血神经的气息。

是胡七毕生修为被吞噬后，残余在许愿体表的妖力残韵。

三个妖兵被那股气息压得喘不上气。

那是胡七的妖力气息。

他们跟了胡七这么多年，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

现在这股气息，从那个凡人身上散出来。

“跑......跑啊！”

一个妖兵最先崩了，转身就跑，连刀都不要了。

另外两个跟着撒腿就跑，脚在碎石上乱踩，几次都差点摔在地上。

许愿没追。

他站在乱石堆中央，看着三个妖兵连滚带爬地跑出乱石坳，消失在林子那头。

远处，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是大批狐族妖兵。

他们接到胡七的信号，从狐府方向赶过来支援。

领头的几个妖兵冲进乱石坳，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干尸。

一具。

两具。

三具。

四个妖兵的干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皮肉干瘪，眼窝深陷，全是被人吸干了修为的样子。

然后是胡七。

那具跪在地上，轰然倒地的干尸。

狐族偏将。

练皮巅峰的妖将。

许愿抬起眼，扫了一眼乱石坳入口的几十个妖兵。

他的目光很平静。

几十个妖兵没一个敢动。

领头的妖兵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往前迈了一步。

许愿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个妖兵脚底下像生了根，再也迈不出第二步。

“拦......拦他......”

领头的妖兵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可自己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许愿转过身，迈开步子，从乱石坳的另一头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不快。

左肩的伤拖着他的半边身子，胳膊上的口子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可他走得很稳。

身后几十个狐族妖兵，眼睁睁看着他走出乱石坳，走进林子，消失在树影深处。

没有一个人敢追。

乱石坳里，只剩下风吹过石缝的呜呜声，和满地干尸沉默的轮廓。

......

战报传回狐府的时候，苏婵正在后院的竹林里站着。

日头偏西，溪水声从竹林深处传出来，清凌凌的。

妖仆连滚带爬地冲进竹林，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话都说不利索。

“小......小姐......胡七将军......死了......”

苏婵的手指顿了一下。

“死了？”

“全军覆没！七个去的，一个都没回来！乱石坳里满地干尸，胡七将军被吸成了干尸，那个凡人从几十个妖兵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

苏婵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白得像纸，六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散开，尾尖绷得笔直。

琥珀色的瞳孔里，火焰从眼底烧起来，烧得又凶又狠。

“那个赘婿。”

她的声音轻得可怕，像冬天的冰面下面流动的河水。

“杀了张九，杀了胡七，杀了我六个妖兵。”

“从我的府里跑出去，从我的领地里穿过去，从我的妖兵面前走出去。”

“一个凡人。”

她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妖仆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去。”

苏婵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一把刀。

“取我的剑来。”

妖仆猛地抬起头。

“小姐，您要亲自......”

“我说，取我的剑来。”

妖仆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婵站在竹林里，晚风吹动竹叶，沙沙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指甲又尖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