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紧致，筋骨强韧，杂质尽出，感官、速度、力量，全方位地往上蹿了一大截。

可越是这么想，他越要冷静。

这一身修为是抢来的，不是他拳打脚踢攒出来的，根基虚得厉害。

真动起手来，他未必打得过一个同境界的老妖。

许愿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具干尸。

张九瞪着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这是最大的麻烦。

天亮之前，狐府的人要是发现张九死在这屋里，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许愿弯下腰，拖着张九的尸身，费力地塞进床底。

床单垂下来，正好盖住。

那颗黯淡的玉珠正卡在干尸的指缝里，他也没去碰，连着干尸一起塞进了床底。

他又拿喜布把地上蹭过的痕迹擦干净。

屋里看不出破绽，许愿才直起腰，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轻手轻脚摸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屋外很安静。

廊下的灯还亮着，灯芯烧得噼啪响，却听不见有人往这边走。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几个妖仆蹲在回廊那头，围着一坛酒，喝得东倒西歪。

一个管事的狐妖打了个哈欠，朝新房这边扫了一眼，又缩回廊柱后面去了。

没有人往新房来。

苏婵也没回来。

她被苏墨叫走，去她母亲那里商量事情，商量到现在都没回。

他记得苏婵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你等我回来。你的味道，我还没闻够。”

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

苏婵已经闻出他是个人类。

只要她把这事往她母亲面前一说，他许愿就是狐府里的一道菜。

他不能等。

许愿退回床边坐下，把底牌一张一张地在脑子里过。

第一张，圣卦系统。

百分百圣卦，单次事件多轮使用，消耗的寿元按轮次翻倍。

寿元的来路，是杀死妖魔，掠夺它们剩下的寿元。

今夜张九这一百三十七年，就是铁证。

他现在有一百三十七年零两个月二十一天，比过去十八年攒下的命加起来都多。

可寿元再多，也经不起乱扔。

他给自己立了条规矩：非到生死关头，不动圣卦。

第二张，血神经。

十八转血神经，鬼仙传承。

它能吸走所有生物的修为，为己所用。

今夜，它把张九练皮巅峰的修为，一股脑灌给了他。

血神经每一转，都有固定的仪式。

完成仪式，才能破入下一转。

他现在随时可以开始一转。

可一转的仪式需要时间，需要不被打扰的地方。

这狐府里妖来妖往，他要是现在打坐破转，跟把脑袋伸到刀口下没什么两样。

一转，只能等逃出去之后再说。

第三张，是他的身份。

他身上揣着清幽的婚书，是九尾狐府明媒正娶的上门女婿。

这张婚书，眼下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可护身符终究只是一张纸。

他一个凡人，开脉不到一天，练皮巅峰的修为还是抢来的，根基虚浮，武技全无。

真要被狐妖围上，他连三招都撑不过。

更致命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苏婵的鼻子有多尖，他已经领教过了。

妖气伪装瞒得过普通妖仆，瞒不过苏婵。

这就是他最大的短板。

凡人之躯落在妖族领地，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许愿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捋了一遍，最后落在两个字上。

走。

天亮之前，九尾妖狐要把他打发出门。

到时候他身上没有灵石，没有靠山，出了狐府，不是被外面的妖魔撕了，就是被狐府灭了口。

嘶风大王还在堂前喝酒，妖仆喝得东倒西歪，苏婵被她母亲绊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新房的门，今夜没有人把守。

现在不走，等苏婵回来，等天亮，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这就是唯一的逃生良机。

许愿站起来，低头看向脚上的两根铜铃铛。

这铃铛是范俊给他拴的，说要防他逃跑。

后来这两根铃铛认了他当狐族的新郎，反倒救了他一命。

可今夜他真要逃，这铃铛就是催命的符。

他试着轻轻抬脚，动作放到最慢，铃铛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像风吹过铜片。

他能压住它了。

可翻墙奔跑，光靠放轻动作不够。

他得在动手之前，想个法子让这两根铃铛一声都不响。

许愿贴着门缝，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喝得东倒西歪的妖仆。

他压住擂鼓一样的心跳，牙关咬紧。

今夜，他必须走。

子时一过，九尾狐府的灯火就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廊下还剩几盏，照着空荡荡的院子，照出一地惨白的光。

妖气沉沉的，从墙根底下、从青石缝里往外渗，压得人喘不上气。

堂前那头的划拳声早就歇了。

嘶风大王喝够了酒，被两个狐妖搀去前院厢房，呼噜声隔着两进院子都能听见。

整个狐府都睡了。

许愿没睡。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把这一夜在心里盘过的念头，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不能留下。

天亮之前，九尾妖狐要把他这个“瘟神女婿”打发走。

打发，说得好听。

他一个凡人，揣着清幽的婚书，顶着清幽的名字，出了狐府的门，身上没灵石，没靠山。

不是被青丘岗的妖魔撕了，就是被狐府灭了口。

留下等天亮，是等死。

现在走，还有一线生机。

他也想过掷一卦。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了。

圣卦是他拿命求来的底牌，要留到真正没命的时候。

今夜这一关，还没到动底牌的时候。

侥幸，救不了他。

苏婵回来怎么办？

许愿想起她临走时那句话，后背一凉。

“你等我回来。你的味道，我还没闻够。”

她闻出来了。

他是个人类。

就凭这一条，等她回来，往她母亲面前一捅，他许愿就是狐府里的一道菜。

何况床底下还压着张九的干尸。

苏婵的鼻子有多尖，他领教过。

尸气，人味，哪一样都瞒不过她。

她回来，就是他的死期。

他不能赌她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下一刻，也许天亮。

他赌不起。

许愿走到门边，把门闩轻轻插上。

门闩入槽，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屋里红烛还在烧，把喜字的影子投在墙上，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