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家时，唐栀正蹲在客厅里拆行李。

她穿着祁述川的衬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浴室里还残留着我的洗发水味。

“映秋姐，你回来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述川哥说婚礼前工作太多，让我暂住几天，方便拍摄。”

那是家里唯一一把备用钥匙。

一直放在我们卧室的抽屉里。

祁述川从厨房出来，将一杯热牛奶放到她面前。

我胃不好，他陪我十年，从未记住我不能喝咖啡。

唐栀只说过一次失眠，他便记得她睡前要喝热牛奶。

“元宝怎么样？”

他终于想起问了一句。

“还活着。”

祁述川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唐栀今天还有拍摄，你别拿这件事吓她。”

我看向唐栀。

她抱着杯子，眼眶已经红了。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元宝身体那么差。”

“它现在住院，一天四千。”

唐栀顿时不说话了。

祁述川皱眉。

“费用我出，你何必当面给她难堪？”

我笑了一声。

“好，你出。”

下一秒，他的手机弹出扣款失败的提示。

祁述川脸色变了。

工作室账户里的钱，昨晚已被他调走，用来支付唐栀新作品的海外推广费。

他花三百万捧她拿奖，却拿不出四千块救我的猫。

门铃响起，杂志团队陆续进屋。

主编告诉我，他们要拍一组“摄影师与缪斯的私人日常”。

原定模特是我。

品牌方临时换成唐栀，取景地却仍是我的家。

造型师打开衣帽间，拿出我为婚礼准备的红色礼服。

“唐小姐穿这件吧，祁老师说这个颜色最能代表他。”

我按住衣架。

“这是我的衣服。”

祁述川正在调试镜头，头也没抬。

“借穿一次，别小气。”

“品牌方今天要的就是《十年》的感觉。”

我松开手。

唐栀穿着我的裙子，坐在我母亲留下的藤椅上。

祁述川嫌她动作生硬，亲自握住她的下巴，调整角度。

“别看镜头，看我。”

唐栀望着他，眼神柔软得几乎能拉出丝。

快门声接连响起。

主编忍不住称赞。

“这才像相爱很多年的情侣。”

满屋的人笑了。

我站在镜头外，替他们扶着反光板。

拍摄过半，唐栀忽然指向墙上的照片。

“述川哥，背景里有映秋姐，会不会影响成片？”

那是祁述川第一场摄影展结束后，我们在空荡荡的展厅里拍的合照。

那年只卖出一张照片。

他却抱着我说，以后一定会让所有人认识我们。

祁述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取下来。”

工作人员立刻摘下照片，随手塞进杂物箱。

墙面留下一个颜色更深的方框，像我被硬生生从这个家里挖掉了。

拍摄结束，祁述川把婚礼使用雪山场地的合同递给主编。

“明天去那里补拍封面。”

我翻开合同。

婚礼鲜花、灯光和拍摄设备，全被他划进了品牌预算。

唯独费用，仍从我们的共同账户支出。

“明天是婚礼彩排。”

“彩排可以推迟，封面错过光线就补不了。”

祁述川语气理所当然。

“婚礼只是走个形式，你配合一下。”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在他心里，我永远会退让。

因为十年里，我替他让掉了工作、朋友、梦想，也让掉了自己的人生。

他早已习惯，只要回头，我就在原地。

我拿出保险柜里的所有原始底片，将属于我的部分全部装进箱子。

随后在合伙人退出协议上签下名字。

工作室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房子才开起来的。

可从今天起，它是赚是赔，都与我无关。

策划师在这时发来消息。

“许小姐，唐栀答应婚礼当天试穿婚纱。”

我抬头看向她。

她正站在原本挂着我照片的空墙前，让祁述川替她整理衣领。

我回复道：

“告诉她，婚礼当天还有一场压轴拍摄。”

“只要她敢来，镜头里的位置就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