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病房里。

怀旭的双眼被纱布层层缠绕。

整个身子缩在被子里。

方怀旭今年十六岁了，高高瘦瘦的。

戴着眼镜斯文的样子，有几分像读书时的顾亦佳。

“怀旭。”

听见我的声音。

方怀旭带着哭腔抱住我：“爸爸......”

“我好害怕。我的眼睛，是不是永远看不见了？”

我轻抚上他的头发：“不会的。”

话音刚落。

主治医生拿着一份配型报告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喜色。

“正好跟你们说个好消息，合适的眼角膜找到了，很快就能做手术。”

方怀旭止住抽泣：“太好了！意思是我又能重新看见了？”

医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后把怀旭带去做移植前检查。

我的目光落在捐赠资料上。

看到了最下面捐赠人的那一栏，写着顾亦佳三个字。

病房前我的脚步一顿。

里面传来对话声。

岳母的语气里带着不甘：“女儿，按理说这眼角膜，该让方志远捐才对！”

“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在咱们顾家安安稳稳享了十几年的福！”

“除了早年在你事业上搭过一把手，他还有什么用处？当年要不是看中他家手里那几项核心专利，早就往他净身出户了！”

顾亦佳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剩不了几天了。怀旭是我的亲儿子，我临死之前把眼角膜给他，值了。”

岳母心疼地看着病床上日渐衰败的女儿，眼眶泛了红。

片刻后又狠狠啐了一声：“可我就是觉得白白便宜了方志远那个狗东西！”

顾亦佳低声安抚她：“你身子硬朗，往后日子还长。”

“方志远一辈子没有子女，只会把怀旭当做唯一的盼头。”

“而且留着他伺候照顾你，我走得也能安心一点。”

病房里沉寂片刻。

顾亦佳从枕头下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岳母。

“妈，等怀旭顺利继承顾氏后你想办法把纪恒找回来。”

“我亏欠他太多，一直没能让怀旭喊他一声爸爸。我想好好补偿他。”

说话间，我听到顾亦佳把市中心几套房产和商铺也一并留给了纪恒。

随便拿出一套，每个月的租金都比我那三千块多得多。

我想起顾亦佳刚刚创业那会儿。

没有资金和背景。

是我一步一步替她铺路。

顾氏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所有人避之不及。

是我掏空家底，力挽狂澜。

后来她把方怀旭公然带回顾家，旁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压下所有的难堪，亲自照顾。

如今她功成名就，居然满心想着弥补青梅竹马？

那这么多年，我付出的心血，又有谁来补偿我？

岳母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你也算是对得起纪恒了，当年你制造事故，假借手术毁掉了方志远的生育功能。”

“不就是为了给他们爷俩铺路。”

“如今眼看怀旭长大成人，这偌大的家产才算真正回到我们顾家人的手里。”

我攥紧拳头，调整呼吸后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谈话骤然中断。

岳母反应极快，迅速把信封收进包里。

顾亦佳抬眼，视线落在我手里那份捐赠书上。

“你都知道了。”

她轻轻咳了两声：“移植手术定在三天后。”

“趁着我现在身体还能撑住，把角膜移植给怀旭，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她望着我，带着托付后事的口吻。

“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孝顺我妈，她这辈子吃了不少苦，你这个做女婿的，要替我好好尽孝。”

我慢慢垂下眼睫。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