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水声越响。

头灯照出去，浑浊水面漂着碎木和泡沫，支撑架不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泥浆顺着岩壁一道道往下淌。

我们完成定位、破拆，将被困工人逐一转移。

搜救结束后，队员把定位仪送回中转区，白露微核对编号，在接收单上签了字。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撤离指令。

上游封堵失效，涌水正在加快。

保障人员开始收拢装备。白露微慌乱中将定位仪放到工具架上，抱起登记终端就往外跑。

跑出几步，她发现终端防水包没拿，又没有报告，独自折返。

我护送最后一副担架经过转角时，看见她站在警戒线里面，死死抱着支架。

她脸色惨白，嘴唇抖得厉害，脚下的水已经漫过大腿。

“我不敢走，岑队，我真的走不了……”

我让队员继续护送伤员，自己沿撤离绳靠近，将备用连接带扣到她的安全腰带上。

“抓住绳子往出口走，外面有人接应。你不能留在这里！”

她刚松开支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我心里骤然一紧，抬手将她往外推。

碎石裹着泥浆砸下来，水流猛地撞上后背。我右肩重重磕向岩壁，疼得眼前发黑。

连接撤离绳的挽索被岩角卡住，身体停在原地。

萧牧野从外侧赶过来，一把扶住白露微。

我咬着牙喊他。

“我的连接绳卡住了，右手使不上力！先帮我松开卡点，再带她走！”

他目光落在我肩上，神色明显一变，刚要伸手，白露微却抱住他的胳膊，哭着说喘不上气。

他迟疑了一瞬，收回手，将她抱起来。

“你先处理，我让人接应你！”

头灯的光在水面晃了几下，很快消失在转角。

我怔怔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冰冷的泥水灌进领口，才猛地回过神。

水已经淹到胸口，支撑架的响声越来越急。

我用左手摸出备用挽索，先扣住撤离绳，再一点点松开被卡住的连接。

手套磨过岩面，掌心火辣辣地疼，右肩每动一下，都像被钝刀往外扯。

通讯里终于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报出位置，接应队员沿绳靠近，护着我撤过积水最深的断面。

爬出导坑时，我膝盖一软，跪进泥地，喉咙里全是腥甜的气息。

有人替我解装备，有人扶我去医疗点。

萧牧野正半跪在白露微身边，仔细查看她掌心的擦伤。

听见队员喊我受伤，他猛地转头，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

我浑身湿透，肩头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他确实叫了人接应我。

可刚才那根卡住的连接绳，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却还是选择了放弃我。

医院检查后，确定我肩部挫伤，旧瘢痕边缘裂开，需要重新清创缝合。

骨头没有受损，但医生要求停止负重，复查后再恢复训练。

萧牧野站在处置室门口，视线落在沾血的纱布上，喉结滚了滚。

“露微吓得不能走路。你有经验，我知道你能坚持到接应的人过来。”

我看向他，声音有些哑。

“我当时已经告诉你，我受伤了，也说清楚了需要你做什么。”

“不是我没有求助，是你觉得我还可以再等。”

他神色一滞，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