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妈妈就敲响了我的房门。

“清禾，起来了吗？今天陪晚棠去试婚纱，承洲也特意空出了一整天，你收拾一下，别让人家等。”

下楼时，陆承洲已经等在客厅。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走吧，晚棠已经在店里等着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婚纱店里，林晚棠正在试一件鱼尾婚纱。

看见陆承洲，她立刻提着裙摆跑过来。

“承洲哥，好看吗？”

陆承洲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的头纱，笑着点头。

“好看。”

店员也跟着夸赞：“陆先生真有眼光，这件婚纱特别衬林小姐，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妈妈听得高兴，连忙拿出手机。

“来，晚棠，站到承洲身边，妈妈给你们拍张照。”

林晚棠挽住陆承洲的胳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快门声响起时，我站在一旁，没有入镜。

看着陆承洲替她整理头纱，我想起以前两个人聊起婚礼时的情景。

那时，他牵着我的手，问我喜欢什么款式的婚纱。

我怕他不懂，还特意教了他不少挑选婚纱的注意事项。

他听得认真，还笑着答应我，等到结婚那天，一定会让我做最漂亮的新娘。

如今，我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他全都记得。

只是第一个穿上他亲自挑选的婚纱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试完婚纱，林晚棠换回自己的衣服，忽然拉住陆承洲。

“承洲哥，我想去约会。”

陆承洲低头看她。

“约会？”

“嗯，不过以前那些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你带我去我们经常去的约会地点好不好？”

我听得一怔。

他们从前并没有恋人关系，哪来的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可陆承洲只是笑了笑，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好，带你去。”

车子最后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

我认得这里。

这是我和陆承洲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后来每逢纪念日，我们都会来这里吃饭。

对我而言，这家餐厅承载了太多回忆。

我曾以为，这些都是我们感情里独一无二的印记。

没想到今天，陆承洲带着林晚棠走了进来。

他熟练地替她拉开椅子，让她坐在我以前最喜欢坐的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认出了我。

“沈小姐，陆先生，好久没见了。今天还是按照以前……”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妈妈便笑着打断。

“今天是陪晚棠过来的，她才是今天的主角，你先让她看看喜欢吃什么。”

服务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好的，那林小姐看看菜单。”

我坐在对面，垂下眼眸。

明明已经决定离开，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酸。

我珍惜的那些回忆，如今不过是林晚棠体验的一部分。

一顿饭吃完，林晚棠心情很好，拉着陆承洲说了许久的话。

下午，爸爸提议去酒店看看婚礼场地。

酒店临湖而建，草坪和仪式台都已经布置好了，白色鲜花沿着红毯一路铺开。

林晚棠看见后很喜欢，兴致勃勃地跑到湖边。

妈妈连忙叫住我。

“清禾，你过去扶着点晚棠，她穿着高跟鞋不方便，别让她摔了。”

我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台阶不高，但靠近湖边的地方有一处凹陷。

我低头看了一眼，提醒她：

“小心脚下，这里不好走。”

林晚棠应了一声，刚准备迈步，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本能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下一秒，我被她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林晚棠借着我的手臂稳住身体，摔在了靠岸的浅台阶上。

可我却被她带得失去平衡，整个人跌进外侧的湖水里。第三章

脚踝重重撞上水下的石阶，疼得我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挣扎着浮出水面，我呛了几口水，想抓住岸边，却怎么也靠不过去。

岸上传来林晚棠的哭声。

“承洲哥，我好害怕！”

紧接着，陆承洲焦急的声音响起。

“别怕，我在。”

我抬起头，刚想喊他，便看见他一把将林晚棠抱了起来。

林晚棠缩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刚才差点摔倒，吓死我了。”

陆承洲一边安慰她，一边抱着她往岸上走。

而我还在水里。

岸边的安全员发现不对，急忙跳下来救我。

他托住我的胳膊，将我扶上岸。

我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工作人员拿来浴巾，我裹着坐在岸边，半天没缓过来。

抬头时，正好看见妈妈拿着外套给林晚棠披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哪里磕着？”

爸爸站在旁边，催司机赶紧把车开过来。

陆承洲则蹲在林晚棠面前，反复查看她的额头。

“真的没撞到吗？有没有头晕？”

林晚棠摇摇头，眼眶通红。

“我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没事就好。”

陆承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三个人围着她，谁也没有注意到我。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还有一位女士受了伤，陆承洲才终于转过头。

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清禾，你怎么样？”

他蹲在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陆承洲脸色一变。

“脚怎么伤成这样了？”

他伸手想扶我，眼里带着明显的心疼。

“刚才晚棠摔倒，我想着她上次救你留下的伤还没好，一时心急，就没顾上你。”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明白这理由有多可笑。

掉进水里的人是我。

可他第一时间担心的，是林晚棠。

我慢慢挪开脚。

“我知道，不用解释。”

陆承洲怔了一下。

他还想说什么，妈妈已经在旁边催促。

“承洲，先带晚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问题怎么办？”

陆承洲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

“清禾，你先让工作人员帮你处理一下，我等会儿联系你。”

我点点头。

他很快走向林晚棠，扶着她和爸妈一起上了车。

我看着那辆车渐渐驶远，向工作人员道过谢后，独自叫了车。

回到家，我一步步挪回房间。

换衣服时，才发现后背也撞出了一大片淤青。

我拿着药膏，突然想起以前有次做饭，不小心烫红了手指。

陆承洲知道后，连工作都顾不上，立刻赶回家，替我涂药。

那时不过是指尖一点红，他都心疼得不行。

可今天，我浑身湿透地坐在他面前，脚踝还流着血，他却先忙着关心林晚棠。

我最后还是自己处理好了伤口。

晚上，脚踝和后背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概是白天在湖里泡得太久了，身上也渐渐发冷。

想着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我便裹紧被子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却被浑身的热意硬生生烧醒。

脑袋昏沉得厉害，我刚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踝便传来一阵剧痛。

我扶着床头，勉强站稳，试着朝门外喊了一声。

“妈……”

又喊了一遍，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挣扎着走到楼梯口，我才发现，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我扶着栏杆往下看。

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