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回到沈府时，天刚亮。

沈怀安坐在正厅，脸色阴沉。

他身后站着几名管事，地上跪着昨夜追我的护院。

“知微，你一夜未归。”

我跪下，先发制人。

“叔父恕罪。”

“我只是心里乱，去母亲旧铺坐了坐。”

沈怀安盯着我。

“乱什么？”

我抬起头，眼圈发红。

“陆晚凝求我替嫁。”

厅中几名管事倒吸一口凉气。

沈怀安眼神一变，随即挥手让他们退下。

正厅只剩我们二人。

他语气缓了。

“你答应了？”

“我想答应。”

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继续道：“陆家是高门，靖安侯府也是勋贵。若这事做成，我以后便不是只能被人叫沈家商女了。”

沈怀安眼底浮出满意。

“你能这么想，也算长大了。”

沈怀安巴不得我进谢家。

前世我怎么就听不出来？

他甚至替我分析。

“此事要做，就要做干净。”

“嫁衣、盖头、送亲队伍，都不能出错。”

“婚后你暂且忍一忍，等生米成熟饭，陆家也只能认。”

他停顿片刻。

“只是沈家家业，不能无人照看。”

我心里冷笑。

来了。

沈怀安取出一份文书。

“你出嫁后，铺子、船号、田庄暂由叔父代管。”

“你只管在侯府站稳脚跟。”

前世我签下它，以为是托付家业。

后来才知道，它给了沈怀安挪空沈家的名正言顺。

我接过笔，手却微微发抖。

沈怀安以为我犹豫，便叹气。

“知微，叔父还能害你？”

“你父亲临终前，把你交给我。”

“你若疑我，岂不寒了你父亲在天之灵？”

我猛地攥紧笔杆。

仿佛我不顺从，就是不孝。

我低下头，在文书上签了名。

只是墨迹未干前，我袖中的另一张纸悄悄压了上去。

采蘅在外头故意打翻茶盏。

沈怀安回头斥责。

我趁那一瞬，将两份文书换了。

他收进匣里的，不是托管文书。

是他昨夜遣人追堵我、私调江南生铁船的自述草稿。

字迹自然不是他的。

但印，是他的。

因为我刚才扶案时，已将他的私章拓到了纸角。

午后，陆晚凝亲自送嫁衣来。

她带来十二只箱笼，红绸铺满沈府前厅。

“知微，这是我母亲替我备的嫁衣。”

“如今给你，也算成全你一场体面。”

她说得像赏赐。

我摸着嫁衣上密密的金线。

前世我穿着它拜堂，被人夸有贵女风范。

三个月后，也穿着它的残片被押上刑场。

大婚夜靖安侯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花轿落地。

喜娘高喊：“请新娘下轿！”

盖头下的人步子虚软。

众人只当新娘害羞。

直到拜堂前，裴照夜带着大理寺差役闯入。

满堂哗然。

陆家人先急了。

“裴少卿，今日是两家大喜！”

裴照夜淡声道：“正因大喜，才要问清楚，轿中坐的是谁。”

喜娘手一抖，盖头被掀开。

露出的不是我。

是陆晚凝。

她妆容凌乱，眼底清醒了一瞬，紧接着，眼中全是惊恐。

一瞬间，堂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