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瑶戴了满头金钗，终于舍得从铜镜前转过脸来。

“哑巴，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过来给我洗脚！”

我蹲下身，将铜盆放到她脚边。

沈青瑶看看盆里的热水，又看看我，忽然抬脚踹向盆沿。

整盆滚烫的水迎面泼来，浇透了我的衣裤。

湿布贴上大腿，烫得我往后一缩，皮肤很快鼓起水泡，稍一挪动，衣料便磨着伤处。

我疼得撑不住身子，只能用手抵着地砖，咬住牙关，把痛叫咽回去。

沈青瑶笑弯了腰，伸手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扯起来。

“怎么不叫啊？爹娘说，皇上这三年从没动过你一根手指，还把御书房交给你打理。”

“你倒是说说，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才哄得他这样待你？”

我看着她敷满脂粉的脸，一字一字答道：“皇上身患重疾，留我在御书房，只是让我替他批阅奏折。”

沈青瑶反手又给了我一巴掌。

“呸！凭你这个蠢货，也配批奏折？”

她扭头喊沈崇：

“爹，她留着太碍眼了，万一明天大典上她冲出来乱叫，咱们怎么办？不如现在就解决了她！”

沈崇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将茶盏搁下。

“把她拖去偏殿柴房，锁起来，半个时辰后送她上路。”

沈耀祖拽着我一路拖进柴房，甩手将我扔在地上，转身锁了门。

我靠住墙，从贴身夹层里摸出太医院院首替我炼制的护心解毒丸，送进嘴里咽下。

接着，我从发髻深处抽出一块叠得极薄的鹿皮棉帕，藏进右侧袖袋，伸手按了按，确保随时能取用。

暴君萧煜中的毒，是我下的。

三年前，大婚当夜，他按着我的头，将我的脸压进血泊，逼我看他凌迟前朝太傅一家三十口人。

我挣不开他的手，耳边尽是惨叫，只能睁着眼睛，看那些人一个个断气。

从那天起，我替他批阅奏折，每一页都涂上“牵机引”，一涂便是三年。

算算时辰，他如今该是五脏俱焚，连床都下不来了。

柴房门开了。

沈青瑶端着一碗黑汤药走进来，沈崇、宋氏和沈耀祖守在门口，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便知道他们在药里加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我抬眼看向宋氏：

“娘，这就是你说的假死药？”

宋氏把头偏到一旁，扯着嗓子叫道：

“澜儿，你别怪娘心狠！”

“你能替青瑶去死，是我们沈家赏你的福分！”

沈崇催道：“少废话，按住她，灌下去！”

沈耀祖冲过来，将我的双臂反剪在背后，膝盖抵住我，压得我动弹不得。

沈青瑶掐住我的脸，卸了我的下巴，端起药碗就往我嘴里灌。

药汁呛进喉咙，我挣扎着咳嗽，任她将碗沿磕在我牙上。

等她嫌脏，松手去拿帕子时，我借着宽袖遮掩，低头把含在嘴里的大半碗药吐进了鹿皮棉帕。

紧接着，我翻着眼倒下，闭住呼吸，封住脉门。

沈青瑶将手指凑到我鼻下，探了片刻，便扭头喊了起来。

“爹！娘！没气了！她真的死透了！”

她端碗的手还在抖，笑声已经压不住，一声比一声高。

沈崇走到我身边，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肋骨，这才点头。

“宫门已经落锁，耀祖，拿个破麻袋装了她，扔进冷宫后院那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