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侯府里的受气包。

嫡姐不愿抄佛经祈福，我替她跪在佛堂抄到手指流血。

嫡兄不肯读兵书策论，我替他熬夜写课业哄父亲开心。

嫡姐嫌管家琐碎又伤神，我替她把侯府账目理得滴水不漏。

后来，宫里下旨选秀，点名要侯府嫡女入宫为后。

大婚当晚，嫡姐却跟着一个江湖游侠翻墙跑了。

于是，我穿戴起沉重的凤冠霞帔，当场替嫁入宫。

三年后，嫡姐在江湖吃了苦头，偷偷回来了。

爹娘连夜递牌子进宫，跪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开口：

“你姐回来了，这皇后之位，你该假死让给她了。”

我痛快地摘下头上的凤冠，笑着点头：“好啊。”

他们不知道。

嫡姐不要的祈福差事，让我得了太后青眼，拿到了慈宁宫的懿旨。

嫡兄不要的兵书策论，让我在御书房代批三年，收拢了满朝文武的人心。

至于这三年的替嫁皇后。

我替皇帝打理六宫，不仅吞下了皇商垄断的盐铁漕运，顺手掏空了侯府三代积累的私库。

如今，暴君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正打算在明天的祭天大典上，下令让皇后陪葬。

嫡姐既然赶着回来抢这凤冠，那就让她风风光光地替我进棺材好了。

......

“凤袍也脱下来吧，别脏了我的东西。”

沈青瑶扬着下巴，伸手便来扯我的衣领。

我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宫装。

这衣裳层层叠叠，勒着身子，恰如三年前那身强套在我身上的嫁衣。

三年前，大婚当夜，沈青瑶跟着一个江湖游侠翻墙逃了。

父亲沈崇怕暴君诛了沈家九族，便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换上嫁衣，顶替她进宫。

如今那游侠骗光了她的银子，她又熬不住外头的苦，终于回了家。

他们这才记起，沈家原本要送进宫享福的嫡女，是她沈青瑶。

我在暴君刀口下撑了三年，替整个侯府保住了性命。

如今等来的，却是一家人登门讨债。

沈崇站在殿中央，双手背在身后，重重咳了一声。

“沈澜，你聋了不成？你姐姐让你脱衣服，你还磨蹭什么！”

我抬起头，轻声问他：

“爹，宫里到处都是皇上的眼线，我脱了皇后吉服，穿什么出去？”

宋氏立刻上前拉住我的手，眼圈泛红，一下一下拍着我的手背。

“澜儿，娘早就替你想好了。”

“这三年你在宫里受苦了，如今你姐回来，你正好脱身。”

“娘特意在京郊给你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还备了十万两银票，足够你下半辈子享福。”

我望着她眼角挤出来的泪，任她握着我的手，竟还存了半分指望。

难道她心里，当真顾念着点情分？

宋氏转身解开带来的包袱，抓出一套粗布麻衣，甩在我脚边。

衣料灰扑扑的，粗硬的布边翘在外头，领口还散着洗不掉的馊味。

那分明是宫里净房洒扫丫头穿的衣服，连寻常宫女都不肯沾身！

衣服落地时，一个黑瓷药瓶也跟着滚了出来，撞在我的鞋边。

我指着药瓶问她：“娘，这也是给我备的嫁妆？”

宋氏嘴边的笑挂不住了，避开我的视线，随即板起脸来。

“你懂什么！今夜你就换上这身衣服，装成青瑶从家里带来的陪嫁哑婢！”

“这瓶里是哑药，现在就喝，省得明天大典上管不住嘴，胡乱说话！”

我刚要开口，沈青瑶便扑哧一声笑了。

她大步走过来，掐住我的下巴，长护甲抠进皮肉，逼得我只能仰头看她。

“三进的宅子？十万两银票？娘，您给她这些干嘛！”

“她顶着我的名头过了三年好日子，说到底也就是个贱婢！”

“庶出的一条贱命，给她找个乡下老光棍嫁了，都算抬举她！”

沈青瑶说完，扬手便是一巴掌。

我踉跄着撞上桌角，嘴角裂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我捂住发烫的脸颊，转头看向沈崇。

他正端着茶盏吹浮沫，垂着眼皮，稳稳坐在椅子上。

宋氏倒是急忙赶过来，捧起沈青瑶的手，凑到嘴边吹气。

“哎哟，我的心肝祖宗！这死丫头皮糙肉厚的，你仔细些，伤了指甲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