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沈念慈的订婚宴开始了。

同病房的阿姨打开电视，正好看见宴会直播。

屏幕上，沈念慈穿着洁白礼服，手腕光滑，双腿纤细。

她戴着外婆留给我的玉镯，挽着顾承泽的手，笑得像童话里的公主。

主持人问她：

“声音恢复后，最想感谢谁？”

沈念慈眼眶一红。

“我最感谢姐姐。”

“她虽然常年生病，却一直鼓励我。今天不能来到现场，也是我最大的遗憾。”

台下掌声如雷。

镜头扫过第一排。

爸爸妈妈笑中带泪。

沈修远举着手机，疯狂给她拍照。

顾承泽低头吻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得刺眼。

他们每个人都在。

只是没有人记得，我也许熬不过今晚。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直播后，气得直接关了电视。

“你家里人呢？”

“今天下午下了病危通知，他们为什么一个都没来？”

我轻声回答：

“他们忙。”

护士眼圈发红。

“再忙，有命重要吗？”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笑了笑。

“对他们来说，有。”

九点，主治医生来了一趟。

他告诉我，血小板已经降到危险值，内脏出血无法控制。

“如果家属赶来，也许还能见最后一面。”

我摇头。

“不用通知。”

“我不想让他们送。”

医生沉默很久，最终替我调高止痛药。

十点，妈妈打来电话。

我以为她终于想起了我。

接通后，她却急声问：

“晚晚，你那张存着压岁钱的银行卡放哪了？”

“酒店临时要加烟花，念慈身上没带够钱。”

我的呼吸已经很费力。

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有血腥味。

“床头......第二个抽屉。”

妈妈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懂事。”

“你早点睡，明早妈给你带订婚宴的喜糖。”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沈念慈在那头撒娇：

“妈妈，快过来拍全家福，就差你了。”

妈妈笑着应她。

电话随即断了。

没有人问我疼不疼。

也没有人说一句，晚安。

床下的小鬼仰着脸问：

“你难过吗？”

我想了想。

“不难过了。”

真正让人痛苦的，从来不是没被选中。

而是每次被放弃后，他们还要抱着我说，他们最爱我。

十一点，烟花声隔着半座城市传来。

手机上跳出一张全家福。

爸爸妈妈站在中间，哥哥搂着沈念慈，顾承泽替她提着裙摆。

照片底下，妈妈发来一句：

【你看，念慈今天多漂亮。等你病好了，咱们再补拍一张。】

我没有回复。

我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又摘下胸前那枚沈家长命锁，放在床头。

身体越来越冷。

意识却异常清醒。

病房门外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她推门冲进来，不停喊我的名字。

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闭上眼前，我最后一次看向窗外。

烟花正好升到最高处，照亮整片夜空。

真漂亮。

那颗果实救回的声音，正通过直播唱着祝福的歌。

而我躺在无人探望的病床上，安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

屏幕上的曲线，一点点拉成直线。

凌晨零点整。

医生放下抢救设备，替我盖上白布。

“沈知晚，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