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未开口，顾明珩已经沉了脸。

“昭宁，够了。”

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呼我的封号，语气里不见半分未婚夫妻的亲近，倒像在训斥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阿婉父亲是礼部尚书，她自幼熟读典籍，难道还会编出一本相书污蔑你？”

我拨弄着杯盖，淡声问：“礼部尚书的女儿，便不会撒谎？”

顾明珩冷笑。

“你非要这样曲解？”

柳婉眼中含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顾郎，别说了。”

她看向我，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郡主若不信，我可以当众发誓。若我今日有一句虚言，便让我父亲仕途受阻，柳家门楣蒙羞。”

此话一出，众人看她的目光越发赞许。

拿父亲和家族起誓，在她们看来，已经足够证明清白。

我却觉得有趣。

“柳小姐，你拿柳家的前程起誓，问过柳尚书吗？”

柳婉神色一僵。

我继续道：“何况，你说的是相书，还是借相书指桑骂槐，你心里最清楚。”

“我没有！”

她忽然提高声音。

“我只是觉得，女子容貌过盛，本就容易惹出祸患。尤其郡主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代表皇家，更该谨言慎行。”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顾明珩身上。

“总不能仗着好出身，便让身边的人处处迁就。”

这句话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心思。

我与顾明珩的婚约，是先帝在世时定下的。

从前柳婉见我，次次屈膝行礼，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

直到两个月前，皇祖母病了一场，朝中便传出她即将归政、安王府也将失势的流言。

柳婉大概以为，我这个没了父亲庇护的郡主，很快就只剩一纸婚约可以倚仗。

所以她来了。

来抢我的座位，也来抢我的未婚夫。

顾明珩果然接过她的话：“阿婉说得有理。昭宁，你自幼被太后娘娘宠坏了，性子骄纵。若日后嫁入顾家，还是这般不容人，母亲也会为难。”

“嫁入顾家？”

我抬头看他。

“顾明珩，你是不是忘了，这门婚事是谁求来的？”

他脸色微变。

当年顾家卷入军械案，险些满门获罪。

是顾老夫人跪在安王府外，请我父王出面查明真相。

顾家洗清冤屈后，为表忠心，主动求了这桩婚事。

如今父王战死，顾家重新得势，他们倒像忘了当初是谁在雪地里磕过头。

柳婉柔声道：“郡主，婚姻讲究两情相悦。若只靠恩情捆着一个人，未免太可悲了。”

我看向她。

“所以你们两情相悦？”

柳婉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顾明珩却没有否认。

满园霎时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我指尖轻叩桌面：“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先上门退婚？”

“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父王过世才一年，你若此时退婚，旁人难免议论顾家忘恩负义。”

“所以你一面舍不得顾家的名声，一面带着心上人来羞辱我？”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顾公子算盘打得不错。”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柳婉见他受辱，终于坐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郡主若非要一个交代，我替顾郎敬你。”

“喝了这杯茶，婚约之事便各凭心意。”

我垂眼看着那杯茶。

“你以什么身份替他敬我？”

柳婉一怔。

我缓缓抬眸。

“外室，还是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