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市殡仪馆吗？预约个半小时后的遗体接运，学府路六号楼602。”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家属贵姓？逝者什么情况？”

“免贵姓林，本人预约。”

林知夏屈膝坐在出租屋的床脚，身上特意换了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浅蓝牛仔裤。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她生得极白，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没什么血色，鼻梁秀挺，一双黑沉沉的杏眼干净得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清。

哪怕刚灌下半瓶剧毒，她捏着手机的手指依然很稳，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点外卖：“刚喝了农药，大概二十分钟后咽气。屋里没别人，门没锁，你们上来直接抬就行，费用在桌上的信封里。”

对面骂了一句“神经病”，啪地挂断了电话。

林知夏也没在意，随手把手机搁在手边的矮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空塑料瓶。

半瓶百草枯，半瓶有机磷。

她做事向来追求效率，死当然也要干脆利落点。

矮凳上除了那只装着火化费的牛皮纸信封，还压着一张江城一院上午刚出的基因检测报告。

纸页被穿堂风吹得翻了个角，露出最底下那行结论——

进行性神经髓鞘溶解症，早期。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家族遗传绝症。

发病时全身的神经髓鞘会像烤在火上的蜡烛一样慢慢化掉，先是腿不能动，再是疼得整宿睡不着，最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活生生憋死在床上。

过去三年，她爸、她妈、她哥，就是按这个顺序排着队走的。

为了给他们三个买两万块一盒的进口维持药、交ICU一天上万的呼吸机费用，家里的房子和值钱物件早就卖空了。

到头来人没留住，钱也砸了个精光。

连她平时在美术学院雕塑系上课用的那套进口刻刀，昨天都抵给了二手店，才凑出信封里那点火化费，手边只剩一把最不值钱的不锈钢柳叶刮刀。

轮到她自己查出来，既没钱住ICU，也没必要再受那份罪。

这会儿混合农药已经开始起效果，喉咙像吞了滚油一样火辣辣地烧，胃里更是一阵接一阵地抽搐绞痛。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视野边缘开始一圈圈发黑。

可林知夏却把两条腿往前一伸，后脑勺往墙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整整三年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她闭上眼，嘴角甚至翘起一点很轻的弧度。

疼是真疼，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松快。

不用躺在医院里插满管子，不用再去筹明天住ICU的钱，也不用烂在病床上等人收尸。

熬了三年，总算能彻底解脱、睡个踏实觉了。

就在她呼吸慢下来，意识即将彻底断线的那一秒，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求生阈值归零，三维空间天赋契合度99.8%，医神续命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保护机制已激活：体内百草枯及有机磷混合毒素强制冻结，剩余冻结时间：01:59:59。】

【新手任务：两小时内，挽救附近一百米内一名濒死患者的生命。】

【任务奖励：彻底清除体内农药毒素，奖励基础寿命24小时，开启“读书充寿命、救人攒功德”长久续命权限及专属“系统学习空间”，空间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为24:1。】

【累计足够寿命与积分，可永久修复受损神经髓鞘。】

【失败惩罚：两小时后毒素解冻，当场暴毙。】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后背一下撞离墙面，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什么声音？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一把眼睛。

视网膜右上角悬着一串鲜红的数字，不管她怎么使劲眨眼都挥之不去，正一秒一秒往下跳：

01:59:46

01:59:45

不是走马灯，也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更邪门的是，原本烧得像炭火一样的嗓子眼，这会儿居然一点都不疼了。

胃里的绞痛也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天没吃饭的空落感。

林知夏狠狠掐了自己虎口一把。

钻心的疼。

她呼吸猛地一滞，僵着脖子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矮凳上那张基因检测报告，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医神续命系统？永久修复受损神经髓鞘？

那个把她爸、她妈、她哥全折磨死了，连江城一院的专家都判了死刑的绝症......居然能治？！

她不用烂死在病床上，也不用死了？

林知夏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红字，足足呆了三秒。

说实话，她是不太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的。

活了二十年，她连彩票五块钱都没中过，临死喝口农药还能撞上小说里的系统？

可摸摸自己一点都不烧了的喉咙，再感受一下平复如常的胃，事实又摆在眼前——那半瓶百草枯和半瓶有机磷是实打实咽下去的，除了这劳什子系统，没法解释她现在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喘气。

只是看着那条【挽救一名濒死患者】的新手任务，林知夏嘴角抽了一下。

她一个美术学院雕塑系的艺术生，连医务室都很少进，半点医术都没学过，拿什么去救一个快咽气的危重病人？

难道拿柳叶刮刀去给人家刮骨疗毒吗？

仿佛察觉到她的吐槽，脑子里的电子音冷冰冰地补了一句：

【宿主无需担心，新手任务期间，系统将提供一次免费“3D全息骨骼血管透视导航”及标准化急救步骤指引，宿主只需按指引动手即可。】

还有实时导航指引？

林知夏挑了下眉。

不管这玩意儿是真是假，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两小时后毒发身亡，试一把她又不亏。

林知夏定了定神，一把抓起矮凳上那个写着“火化费”的信封揣回兜里，撑着地站起身。

只是刚站起来，她眉头就皱紧了。

两小时内，挽救附近一百米内一名濒死患者的生命？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

大白天的，学府路上全是背着书包去上课的大学生和卖煎饼果子的小摊，离这儿最近的附一院急诊科都在两公里开外。

这一百米以内，她上哪儿现找一个快咽气的重症病人去？

总不能拎着铁锤下楼，自己现砸晕一个再抢救吧？

正发着愁，楼下江城医科大学正门口的十字路口，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货车急刹车的尖啸声撕裂空气，紧接着是护栏倒塌的哗啦声和路人的尖叫。

脑子里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正前方八十五米处出现濒死危重患者，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林知夏往窗外扫了一眼，顺手把矮凳上的柳叶刮刀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刚冲下三楼楼梯，兜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刚才那个殡仪馆接线员越想越不对劲，吓得赶紧回拨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大叔声音都在发抖：“喂？！是刚才打进来的那位小姑娘吗？刚才叔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你可千万别想不开真喝药啊！”

大叔急得嗓门都劈了，一叠声地哄着她：“小姑娘，听叔一句劝，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多大点坎儿还能比命重要？你还这么年轻，好日子都在后头呢！你现在赶紧抠嗓子眼吐出来，我已经叫同事帮你拨120了，你千万撑住，别睡过去啊！”

“不用报120了，师傅。”

林知夏一步跨下三个台阶，听着电话那头陌生大叔慌乱的喘息声，顿了一下，“谢谢您，单子取消吧，我暂时不死了。”

挂断电话，她推开单元门一头扎进阳光里，脚下跑得飞快，手心里却全是濡湿的冷汗。

嘴上跟接线员大叔说得轻松，可她心里其实悬到了嗓子眼。

她一个学雕塑的，从来没真正救过人，更不知道系统到底会不会给她兜底。

可她真的太希望这系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了。

只要有一线机会不用像爸妈和哥哥那样痛苦地烂死在病床上，她怎么都得死死抓住。

视网膜右上角的红字还在冷酷地一秒秒往下跳，催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前面那不是车祸现场。

那是她赌上全副身家，唯一能多活二十四小时的救命稻草！